九婴吃痛,这次来了三只蛇头,前后夹击赵昭。
另外一边,鬼魂们同样并不消停。中间天相三清铃响起,它们便鸟兽散,怕极了铃声,却又因此发狂,扑向摆好阵的长老们。
他们早有准备,催动起手中三清铃,使得一众邪祟只能四处逃窜,溃不成军。黑色烟雾在海上弥漫开,掩盖了风浪的浪声,只剩铺天盖地的哭嚎。
赵昭和九婴原本听铃声就足够烦躁,这回一群小鬼鬼哭狼嚎,更是让人难耐至极。
她御剑从包围中飞起,躲开三只蛇头的夹击。虽然知道要逃,指甲却扣得越来越深,满心只想杀回去,把它们统统杀了!
赵昭绕着九婴上下左右胡乱飞了一通,升到空中,心里暴烈情绪越来越重。眼看天相三清铃要再次响动,心里的兴奋感越来越强烈,当即掉头,举剑冲着他们的方向飞了过去。
眼前却突然从天上掉下个身影。
赵昭已经来不及急停,结结实实“嘭”地撞上了。鼻梁骨撞上燕怀珏的脊椎,痛感立刻四散开来。
赵昭眼泪和鼻血瞬间流下。这一下虽然痛得难忍,也让她满腔燥火消去了不少。立刻调整心态,刚要叫他的名字,眼前燕怀珏对这一切却置若罔闻,抬手抓向九婴头。
这动作太过决绝,太过干脆,完全不像是平时的他。
赵昭只觉鼻腔中晕开一阵浓烈的血腥味。缓过神来这才发现,并非仅仅是她鼻血的铁锈味。
燕怀珏身上,那素白干净的邓氏门服下方衣摆和宽袖,已经渲染成了血红,还在淅淅沥沥掉着血。
“怀……银鸢?银鸢!”赵昭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对的预感,捂着鼻子要追上燕怀珏。
他并没有做出回复。面对九婴已然张开的血盆大口,他伸出手,抓住它的信子。
随后,向后一拔。手上,多出来了一条黑色的九婴舌鞭子。
天相三清铃,鸣动。
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到他的脸上、身上。九婴还没来得及痛呼,燕怀珏已经飞到他的头旁,抓向它的眼睛。
赵昭心中杀念原本再次催动,此刻竟完全被心底巨大的恐惧覆盖,双腿逐渐疲软,险些要从剑上坠落下去。
解决完三颗蛇头,燕怀珏一剑一剑地捅着眼前已经血肉模糊,辨不出模样的蛇颈。白衣彻底变成红衣,白白净净的一个人也彻底变成一个血人,唯有一双睁得极大,大到露出些许眼白的眼睛,尚可辨认。
“银鸢,别捅了,别捅了!它已经死了!”赵昭一把拉开燕怀珏的手,要把他扯到一旁。
然而,燕怀珏的手却抬起,伴随一阵掌风,轻轻推了一下赵昭的肩。
赵昭能感觉到,他用尽全力收住了劲。
好在燕怀珏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只是静静凝视着下方不断翻腾的邪祟浪,嘴里一直不停地喃喃着什么。
“你……你说什么?你想做什么?”赵昭看着眼前这个完全陌生的燕怀珏,喉头像是卡住了什么。
她强忍恐惧,紧紧抱住燕怀珏道:“别杀了,先别杀了,冷静下来,好吗?”
“……好吵。”
燕怀珏只是看着前方,重复道:“……好吵。好吵,好吵,好吵好吵。”
赵昭抱在燕怀珏身上,能听到他那近乎毫无停顿的心跳。他整个人都十分滚烫,紧绷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毛骨悚然。
怎么会这样?
赵昭松开他,双手按上燕怀珏已然面目全非的脸颊,强迫他只能看她,喊道:“你看着我,看看眼前是谁,不要听他们的声音!”
燕怀珏的眼神从狠厉转为疑惑,再转为茫然,最后转为一种……莫名的朦胧迷离。他看着赵昭,哑声道:“昭儿……我,唔……”
赵昭眼看奏效,接着哄道:“怀珏,你重新运气,现在立刻。不要再像刚才那样运气了,这是魔道!邪术!会放大你的欲望,扰乱你的心神!你这么聪明,肯定也猜到了,而且你好像更严重一点……我们一会就去找邓宗主,不单打独斗了!”
燕怀珏艰难地“嗯”一声,再接“没……关系。我没,事的……”乖乖听话就地在佩剑上打坐,试图重新运气。
就在此刻,天相三清铃重新响起。
赵昭原本已经冷静下来的四肢,突然又涌来了一阵躁动。全身经脉突突跳起,疯狂跃动起舞。
——不对。
天相三清铃有问题。
刚想到这里,燕怀珏已经冲了出去。
明明在阵眼下方,明明此刻应该和九婴厮杀。他却站在所有宗门弟子面前,不发一语。
头上天相长老喊道:“银鸢,你怎么了,这是在做什么?!快,九婴还剩两颗头呀!”
所有人全都向燕怀珏看去。
长老的质问,天相三清铃的余响,三清铃的震动,邪祟的哭嚎声,九婴的长啸。
太吵了。
燕怀珏抬起爬满青筋的手,运气。
下方的邪祟只觉察到一阵极其强大的吸力,还没有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便彻底失去了声音。
它们被炼化了,真真正正的熔炼,化成一团极大、极重的黑雾。魂魄们携带滔天怨气融为一体,聚在燕怀珏手上。
他毫无停留,将手中黑雾砸向了九婴。
如果只是这样就算了。
他砸去的地方,有一个正和九婴搏斗,相较之下无比渺小的邓宗主。
“兄长!!!”天相长老惊呼一声。然而,他手上正操控着天相三清铃,是整个法阵的阵眼。如果松手,铃铛就会掉下去,阵法就会乱。
九婴现在之所以反应迟钝、行动缓慢,邪祟身为大批厉鬼之所以没有攻击性,就是因为有这近乎神器的天相三清铃压制。如果阵法乱了,此刻正发狂的九婴和剩下未被炼化的邪祟,只怕能顷刻将他们覆灭。
其他长老弟子显然也是在纠结这一点,竟无一人上前。
邓宗主除非现在就跑,否则绝不可能躲过这团完全称得上是“遮天蔽日”的邪祟们。
可他还在和九婴缠斗,行动已然迟缓下来。赵昭实在不解,要提醒他,只见他嘴里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兄长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赵昭眼见救人再飞走的速度是绝对赶不上的,只能飞身上前,扑到黑雾面前,举起剑,企图劈砍下去。
谁知剑刚一接触的瞬间,就被飞来的黑雾一股猛力震击到了一旁。赵昭虎口被震裂,流下了满手的血。
人命关天,这一点血又算什么?
赵昭重新运气,运刚才那魔道邪术的气。只有这样,她的力量才会足够强,才会足够不顾一切。
血气重新上涌,熟悉的杀欲再起。赵昭再次冲到黑雾前,奋力挥剑,一下又一下痛击。
纵然她的胳膊已经被震得发麻,纵然骨头像断了一样疼痛难忍,看到黑雾逐渐偏离,心中还是越来越雀跃。
终于,在她拼了命的狂捅下,这团黑雾速度减缓,向斜方向飞去。
赵昭彻底脱力,瘫倒在剑上。亢奋过后唯有难以控制的疲惫,她越发觉得喘不上气来,大口大口吸着空气,两眼一黑。
三清铃阵还在响。
可是,天相三清铃没有动静。
别摇了。
别摇了。
赵昭眼看发了狂的燕怀珏重新召集怨气,将三清铃阵冲破。再将剩下的怨气聚集起来,砸向九婴。
惊叫声,怒骂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可赵昭已经全身麻木,再也没法爬起,没法阻止,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