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书然没有开车门，他想的是，如果利源要开就开。

但利源也没有开，就站在外面，隔着这扇门，想了想，说：“你和我的恩怨，没必要公私不分。今天来了很多你的粉丝，都是真心实意为你来的，花了很多精力和钱，你说不出席就不出席，会给很多人惹麻烦。”

他停了下，说：“我希望你能一码事归一码事。”

一颗心直直地往下坠落，原本已经干掉的脸上，又滑落了几颗泪。

陈书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扯动了不知是心肺还是肋骨，生疼。他低头，将吸入器含入口中，熟悉的药雾带来了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还以为……

到底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

见陈书然迟迟没有回应，利源反复深呼吸，沉默了一阵，低声道：“你恨我就恨我，不关其他人的事，无论如何，不要把其他人扯进来。”

恨他吗……也许。

陈书然闭上眼睛。

又过了一阵，陈书然的声音从车内传出来，声音很小，有些低沉。

“你真是为了那些粉丝……还是为了你的学弟？”

“……”果然。利源忍不住叹了声气：“不管是谁，我说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不关任何第三人的事。”

果然。其实就是怕影响那个人的工作。

陈书然忽然扯了扯嘴角，无声地笑了。

利源走在前面，陈书然和助理走在后面。助理时不时投来担忧的眼神，几次小声劝说要不还是别出席了……

她很清楚他的身体状况，因为她上一份工作就是陈书然病重时的护士。由于他的后遗症一直存在，时不时发作，两边沟通后，她转职做了他的助理。

陈书然轻轻摇头，她就知道，这人倔劲儿又上来了，她是劝不了的。

一出电梯，陈书然眼前一花，就看到那个男生扑过来，泪眼汪汪地拉着利源的手说救大命了。

他静静看着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胸口又有一股酸涩缓慢地漫过去。

“行了，赶紧的，”利源不动声色地挣开成亦安的手，说，“时间快到了，场地都检查过没？”

成亦安点点头，抬手看了下表：“还有五分钟开电梯让人上来。”

利源转头看陈书然：“你要去休息室整理下吗？”

陈书然没说话，径自朝休息室走。

利源看着他走路的背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他走路的步子有点飘忽不稳，可能是长期极端节食的后果。之前隔着屏幕看到的已经很瘦，现实中比那更夸张，很小的一团，初中生似的。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错了。

就算岑修给了陈书然事业上的巨大成功，但如果他真的爱陈书然，怎么会放任他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会不会某种意义上真的就像陈书然说的那样，岑修只是把他当成赚钱的工具？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了下去。

那又怎么样？现在这都已经不是他能管的事情了。也不应该管。

“学长？”

利源回过神来，看向成亦安。

“你还要待这儿吗？”成亦安试探道，“要不，你先走……”

利源沉默了几秒，说：“都这样了，我再等会儿走吧，都顺利没事儿我再走。”

坐回化妆台前时，陈书然被椅子脚绊了一下，扑到了台子上，闷哼一声。

助理急忙过去扶他：“没事吧？撞到哪儿了？”

“……没事。”他低声说，“琳娜，帮我补下妆。”

造型师看了眼助理。

助理眉毛都要打结了：“你这样子一点也不没事，脸都白成什么样了，还一直在冒虚汗。实在不行算了吧，解释一下，延期也行。”

“说了没事。”陈书然看了眼造型师，后者只好拿起粉扑帮他补妆，但没几下也嘀咕起来：“你脸好烫啊，真没事吗？”

“没事。”陈书然垂眸，低声又重复了一遍，“没事。”

欺骗她俩，也欺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