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镜中地狱
---
【一·古堡】
系统提示音在假黄昏中响起,带着一丝不同于以往的冰冷。
“副本【镜中地狱】开启。规则:西式古堡竞速寻镜核。古堡内设七重镜殿,每重藏一枚镜核。集齐七枚者通关。落败组——执刑。执刑者:镜魔。”
“注意:本副本设‘特殊惩罚对象’一名。由镜魔于副本进行中自行选定。”
场景切换。
一座西式古堡从虚空中浮现。青灰色石墙高耸入云,墙缝里爬满枯死的常春藤。尖顶塔楼刺破低压的云层,彩色玻璃窗内透出幽蓝与暗紫交织的光芒。古堡四周环绕着干涸的护城河,河底积着淤泥和不知名的白骨。
堡门洞开。门内涌出一股冷冽而干燥的气息,不带霉味,却带着某种更令人不安的味道。镜子。是无数的镜子。
时沧渺踏入古堡。白衣在幽暗的石廊中异常醒目。他的身后,阎无欲落后三步,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自从亡魂校舍组队后,两人就开始并肩进入副本。但今日,阎无欲的眼神比平日更深沉了几分。
“镜魔。”他在踏入堡门前低声说了一句,“不要看它的眼睛。”
时沧渺没有问为什么。他把这句话记进心里。
古堡内部是一座巨大的镜殿。四壁、穹顶、地面,全是镜子。由各种材质各种年代的镜子拼接成一面巨大的镜墙,将玩家的身影反射成无数个。有些与本人一模一样,有些则扭曲变形。
时沧渺在镜中看见无数个自己。白衣在每一个镜面里都略有不同。有时,他的长发是散开的;有时,他的嘴唇微启,像是在说什么。
他移开目光,专注于寻找镜核。
镜核是一种散发着幽蓝微光的菱形晶体,藏于镜殿的夹层之中。每找到一枚,对应的镜面就会碎裂。前五枚都被他与阎无欲联手取得。
第六枚藏在第七重镜殿的最深处。时沧渺独自踏入时,镜殿的门在他身后无声关闭。
阎无欲被隔在门外。
---
【二·选中】
第七重镜殿是一间圆形大厅。穹顶极高,垂下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吊灯的光在镜面上折射出无数道幽蓝的光束。正中央,一面人高的椭圆形立镜悬浮在半空。镜面是暗银色的,不映照任何东西。
镜魔从镜中走出。
它没有脚。它的下半身是一团流动的水银,从镜面中涌出,在地面上无声蔓延。上半身是人形。它的面容极美,美得不像是活物。
它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的镜面中同时传出:
“特殊惩罚对象已选定。玩家时沧渺。编号:A103。”
时沧渺站在原地,没有后退。他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短匕。
镜魔的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在脸上裂开时,时沧渺看见了它嘴唇内侧也是镜子。它的身体里全是镜子。
“你的惩罚很简单。”镜魔说,“我会让你看清你自己。”
话音未落,地面上的水银忽然暴涨。时沧渺来不及反应,脚踝已被冰冷的水银裹住。水银顺着小腿迅速攀升,漫过膝盖、腰腹、胸口……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向那面人高的暗银镜面。
镜门紧闭。阎无欲在外面。
最后,他整个人被拖进了镜子里。
---
【三·第一重映照】
镜像空间。
是一个由无数镜面构成的虚空。四面八方全是镜面。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时沧渺的影像。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不同的表情。
时沧渺站在虚空中。他的身体被无形之力缚住,手腕与脚踝上缠绕着水银凝成的细链。镜魔从他的身后浮现,水银的指尖轻轻托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向正前方那面最大的镜面。
“惩罚的内容不是疼痛。是直面。”镜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轻柔得像情人的低语,“你每一次在别人受罚时身体产生的反应,都会被回放。你想藏的,我替你揭开。你不敢看的,我替你映照。你不肯认的——”
它停了一下。镜面中的时沧渺,瞳孔骤然收缩。
“——我替你确认。”
第一面镜子亮了。
午夜凶塔第七层。暗室。铜镜。欲魔的藤蔓将落败者一寸寸展开。时沧渺站在镜前,后颈慢慢泛红。那是他第一次察觉自己的身体比意志更诚实。镜中的自己,从耳廓到脖颈,一片潮红。
时沧渺看着那画面,喉咙发紧。他记得那一刻。他那时候告诉自己,只是副本的影响。只是共感。只是身体太累了。
第二面镜子亮了。
欲海沉舟。朱楼。九娘的红线。落败者被红线缚在半空,四肢展开,姿态羞耻。时沧渺站在二楼包厢里,手指掐进木栏杆,指节泛白,膝盖在裤子的遮掩下轻轻发抖。镜中的自己咬住下唇,咬得那么用力,唇上留了一道深深的齿痕。
第三面。雪原迷踪。霜姬的雪花落在裴渡眉心。裴渡哭了。时沧渺站在台下,他的共感剧烈到膝盖发软,但他咬着牙没有倒下。镜中的他眼眶通红,想哭却不能哭。
第四面。百鬼夜行。酒吞童子的催情琴音。时沧渺在人群中攥紧拳头,愤怒盖过了恐惧。镜中的他眼角是红的,眼神却是滚烫的。那时他在看受罚者。但他的脑海中,全是阎无欲后背那道灼痕。
时沧渺看着一面又一面镜子。他的呼吸开始急促,胸口起伏越来越剧烈。
“够了。”他说。
“不够。”镜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些只是身体。我还没让你看心。”
---
【四·第二重映照】
第五面镜子亮了。
亡魂校舍。阎无欲蹲下身,他抬起头。“和我一组。”镜中的时沧渺低头看着阎无欲。他的脸上面无表情。但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放大了。他的身体,在那一刻,替他先一步接纳了这个人。
第六面镜子亮了。
训练室。第二局。阎无欲从背后将他锁入怀中。五秒不挣。镜中的时沧渺后背贴着阎无欲的胸膛,后颈泛红,耳廓红透。他的身体不再挣扎,呼吸与阎无欲的心跳同步。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发出声音,但唇形分明是在说一个字。
那个字没有出口。但镜面将它映了出来。
时沧渺看着那幅画面,身体开始发抖。他的牙齿咬紧,下唇又被咬出了齿痕。
“那不是……”
“不是什么。”镜魔的声音轻柔而残忍,“不是你的身体?不是你的反应?或者不是你想让阎无欲看到的你。”
时沧渺没有回答。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水银的细链在他挣扎时发出极细微的叮当声,像是冰棱坠地。
第七面镜子亮了。
走廊。灯光熄灭。时沧渺的肩膀朝阎无欲靠了靠。镜中的他目视前方,表情平静,但耳廓红得触目。他的身体在黑暗中偏了三点五厘米。没有人推他。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靠过去的。
第八面镜子亮了。
茶室。阎无欲赤裎上身,时沧渺在他身后跪坐,手指蘸着伤药,沿着灼痕的走势缓缓涂抹。镜中的时沧渺,指腹在阎无欲的锁骨上擦过。他的手指停了。阎无欲的呼吸断了。时沧渺自己的呼吸也乱了。两个人的呼吸在那一刻同时中断,又同时恢复,仿佛被同一根弦拨动。
时沧渺看着那画面。他的膝盖终于开始发软,身体轻轻晃了一下。镜魔的水银手指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别倒。还没到。”
第九面镜子亮了。
天台。夜风。时沧渺和阎无欲并肩站在栏杆边。阎无欲说:“我不和别人组队。但你不是别人。”镜中的时沧渺低头,长发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但他的唇角,在长发之后,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
是的。他笑了。在那个瞬间,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镜子看到了。系统看到了。此刻,时沧渺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