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表弟在警局里拍的,虽然他们是一起被抓进去,但警察在知道这帮小孩是未成年后,就把他们的手铐解开了。
大厅里有人执勤,民警便没有派人专门盯着他们,江怀辰的表弟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居然从大厅的角落偷溜出去,一路溜到了调解室门前。
顺着调解室半敞开的门,表弟拍下了照片。
图片上,先是模糊的近景,两个半敞开的门在镜头前被模糊了边缘。
然后视线对焦,落在了两个相拥在一起的少年身上。
两个少年,其中一个身材高大、肤色较深,肌肉流畅的手臂从背后抱过来,把另一个人牢牢笼罩在怀里。
9cm的身高差和足足大了一半的骨架,让谢砚如同一颗被嵌在裴青珩怀里的珠宝。
眼前的画面暧昧,谢砚怔了怔神。
该说不说……这张照片拍得还挺漂亮的。
不管是门缝天然形成的前置构图,还是透过玻璃窗,恰到好处洒落到他们身上的光线——
阳光给两个人的发丝铺上一层毛绒绒的金光,背景里没有路人、没有杂物,只有两个少年人静静相拥,画面格外整洁美好。
——如果不说这是谢砚和裴青珩,谢砚估计会以为是哪对情侣的艺术照。
谢砚眨了眨眼,注意到照片里,裴青珩的头离他很近,两个人的距离几乎是脸贴着脸。
裴青珩朝着他这边倾斜的头挡住了视线,镜头没办法拍到后面的东西。
于是光看着这张图,让人产生一种两个人在接吻的错觉。
接吻……
谢砚突然间走神了一下。
说起来,他和裴青珩其实并没有接过吻。
两个人是各自的导师撮合介绍的,可以算相亲,也可以说是包办婚姻。
两个人都到了适婚年龄,也都有结婚意愿,看得对眼,差不多就领证了。
领证当天,两个人走仪式去拍婚纱照。
婚纱照的摄影师以为他们是相恋好多年的情侣,摆姿势时,特地调侃他们,让他们俩嘴对嘴亲一个。
谢砚那时才刚见裴青珩第三面,完全没适应眼前人即将变成他的老公。
看着闭上眼、缓慢凑近他的“新晋老公”,谢砚条件反射,身体下意识往后躲了躲。
刚躲完,谢砚就后悔了。
这样看着像他嫌弃裴青珩一样。
对面,裴青珩看到他后退,顿了顿,脸在距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谢砚开口想解释,自己其实不是嫌弃,只是习惯了独来独往,身体感知到有人靠近便自动远离。
然而他解释的话还没说出口,低沉如大提琴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响起。
裴青珩轻声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亲,不用勉强。”
说着,不等谢砚反应,裴青珩就转头对摄影师说:“不好意思,我爱人比较腼腆,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做这么亲密的动作,麻烦动作内敛一点。”
摄影师了然地比了个“OK”,一脸“我懂”地看了谢砚一眼。这年头好多小年轻拍婚纱照都害羞,抹不开面儿。
然而谢砚面对着摄影师的表情,神色有几分僵硬,垂在大腿旁的指节略微收紧了些。
不得不承认,裴青珩很绅士,即使遭到了他的“嫌弃”,依然体贴地为谢砚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丝毫没有埋怨他的意思。
可是谢砚宁愿他质问自己。
如果裴青珩当场问出来,他就可以解释——这只是自己十多年的身体本能,给谢砚一段时间,他愿意为了裴青珩习惯。
可是裴青珩什么都没说,只是温和又包容地为他找好了借口。
而且顾及着两人下午还有工作,裴青珩只是和摄影师说了一句,就很快重新投入到拍摄中去了。
谢砚心里始终觉得不得劲。
由于心里一直想着怎么找机会解释,最终拍出来的成果,反而更像被迫营业。
看着监视器里自己僵硬的模样,谢砚挫败地叹了口气。
那天到最后他也没找到机会。
不过后来,除了上|床之外,他们也再没有过这样亲密的时刻。
……
思绪飘回,谢砚盯着眼前那张照片,屏幕里的光亮反射在他的瞳孔里。
何耀华也看到了这张照片,看清图上的内容,他的嘴巴一瞬间张得老大,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给他们看了半天,江怀辰的手又一次举酸了。
江怀辰这次忍不了了。
江怀辰努力克制着颤抖的小臂,在心里抓狂:刚刚看帖子也就算了,现在不过一张照片,怎么还要看这么久?
到底是他要谢砚出丑,还是他请谢砚欣赏他表弟的摄影作品呢?
江怀辰忍了半天实在没忍住,小臂颤抖着哆嗦了一下,他赶紧把胳膊背到身后。
“别看了!有这么好看吗?”
江怀辰愤怒,“这可是在警局!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这时,背后一道弱弱的声音传来:“可是,这张照片脸都遮住了,怎么证明是谢神啊?”
江怀辰一愣。
他低头一看,这……好像确实遮住了。
因为是接吻,裴青珩的后脑勺把两个人的脸挡得死死的,只有一截脖子露出来。
江怀辰也宕机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这张没有没关系,他还有好多张。
江怀辰特地嘱咐表弟连拍了上百张,这么多张里,肯定有一张是露全脸的。
江怀辰对她说了声“等着”,当着她的面,开始翻相册。
一连串的谢砚照片在他手指下飞过,各个角度的、不停放大缩小的……
翻了半天,江怀辰没找着。
“见鬼了,怎么会没有呢?”江怀辰开始着急,他明明记得昨天看到了啊!
这边江怀辰在那翻得起劲儿,没注意到周围的同学看他的眼神逐渐变了。
——这人手机里怎么存这么多张谢砚的照片,这不对吧?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