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之后他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没有在厨房做多余的停留。走回书房的路上经过客厅,他看到茶几上那个玻璃瓶里插着的几枝浅紫色雏菊,花枝被修剪过,插在装了水的瓶子里,姿态舒展。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继续走向书房,带上了门。
下午的大部分时间他都在整理方案中涉及的结构分析部分。那部分内容他之前已经梳理过一遍了,但他习惯在方案提交之后再回头重新过一遍,以确认所有的逻辑链条之间没有断层。他逐页翻看,偶尔在某一段落旁边用铅笔做一个小标记,或者打开另一个窗口对照相关的技术标准做同步确认。
阳光从书房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缓慢地移动。最初是斜斜地覆盖了桌面一角,然后逐渐拉长、偏移,最后缩成一道细长的光带贴在地板的边缘。他没有抬头看那些光线变化,但他的身体在光线移动的过程中偶尔会调整一下坐姿,自然地在跟着光线的边界微调自己的位置。那些细小的调整过程中电脑屏幕始终亮着,键盘的声音延续不断,像是某种稳定的脉动。
傍晚时分他合上了最后一个文件夹,把整理好的文件重新按顺序放好。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已经归位的文件脊背上,沿着它们的排列方向慢慢滑动过去,没有在任何一个位置停留很久。窗外的天色正在从偏冷的蓝白色过渡到一种浅淡的暖灰色,落日的最后一抹余晖在远处的楼宇玻璃幕墙上反射了一下,然后迅速褪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城市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灯光。那些光点正在从几处零散的亮斑慢慢连接成片,像是某种正在缓慢展开的图案。他在那里站了一小段时间,没有在想什么具体的事——只是站着,看着窗外的光从少到多,从稀疏到密集,让这一天末尾的安静在身体里沉淀下来。他没有去计算今天是几号、距离开启这段契约婚姻过去了多久、下一次两人需要在公共场合配合出席的场合在什么时间。那些数字不在他此刻的关注范围内。他的注意力落在了房间内部的声响和窗外逐渐加深的夜色之间的空隙里,那片空隙正在被一种平整的、没有需要被处理的内容的安静填满。
他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身离开了窗边,把桌上的文件夹规整好、电脑关机,然后关了书房的灯走了出来。客厅里没有开灯,但落地窗外的城市灯光已经在室内铺开了一片柔和的光域。他经过茶几的时候看到了那瓶雏菊在傍晚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沉静的浅紫色,轮廓清晰,花枝的影子落在玻璃瓶旁边的木质桌面上。
他没有停留,继续走向厨房。他需要再倒一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