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在沙发上坐下来，和温知夏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他在回答陆父问题的时候身体微微转向他那个方向，但膝盖的朝向依然对着温知夏那一侧，像是某种空间上的双重归属。温知夏安静地坐在他旁边，腰背挺直但不过分僵硬，双手放在膝盖上，嘴角保持着那道弧度不大的微笑。

"交了，在等后续反馈。"陆时衍说，"这段时间确实忙了一阵，不过节奏还行。"

陆母在旁边接话："忙归忙，身体要注意。你看你最近又瘦了。"她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转向温知夏，"知夏平时多盯着他吃饭，这个人忙起来就不记得按时吃东西。"

温知夏微笑着应了一句"我尽量"，然后把视线转向陆时衍，带着一点"你看我说对了吧"的默契神情。这个对视持续了一秒多——那个长度既不算太短导致看起来像是刻意回避，也不算太长导致在长辈面前显得不够分寸——它刚好落在那个可以被称为"新婚夫妻之间的自然交流"的区间里。温知夏在移开视线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刚才的反应打了一个合规的勾，然后重新把目光放回陆母身上，认真而柔和地倾听她接下来的话。

二叔和二婶在几分钟后也到了。二婶是那种一进门就带着笑声的人，换了鞋走到客厅看到温知夏的时候连声说着"这就是时衍的太太吧，真漂亮"，然后坐下来开始打量她。温知夏应对得从容得体，对她的每一个问题都给出了恰如其分的回应——既不会简短到显得冷淡，也不会详细到让人觉得她在刻意展示自己的生活。

所有的对话和眼神交流都像排练好的剧本在对温度、幅度、频率做过精确调节的舞台上顺利运行着。温知夏在回答二婶关于"你们平时在家谁做饭"的问题时侧头看了一眼陆时衍，把自己训练好的微笑幅度和视线停留时长控制在一个可复现的水平上，然后转头微笑着回答二婶："谁有空谁做。他忙的时候我来，我忙的时候他来。"这个回答既有真实性又维持了形象，没有暴露任何关于他们冰箱里各自那层的分配协议或错峰使用厨房的实际操作细节。

陆时衍在适当的位置配合着她——当她说完那句话的时候他正在喝杯子里的水，放下杯子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肯定她的话。那个动作幅度很小，但在场的长辈都看到了，纷纷露出了"小两口感情不错"的表情。

温知夏注意到了那些表情，在心里把这一轮的配合也标记为有效。

窗外的天色在客厅的热闹声中逐渐暗下去，灯光把所有在场的人都包裹在一种精心营造的暖色氛围里，像一个布置完整的舞台，所有的道具、光线、台词和位置都各就各位，等待着下一段的演出缓缓拉开。温知夏坐在那片暖光中，嘴角的弧度被灯光照得恰到好处，像是被用笔描过轮廓一样，清晰而不失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