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出宴会厅之后,陆时衍没有直接往大堂方向走。他在走廊拐角处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旁边一扇半掩着的门——那是通往酒店侧厅的一个小型休息区,里面没有人,灯光调得比走廊暗一些,几组沙发和矮几静静地陈列在深色的地毯上。
"先坐一会儿再走?"他问。
温知夏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空间,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走进去的时候,那扇门在他们身后因为自重缓慢地合上了一些,但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让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透进来在深色地毯上铺开一道细长的光带。休息区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几盏壁灯亮着暖色的光,光线在墙角汇聚成几片彼此独立的光域,把沙发的轮廓和矮几的边缘勾勒出来。
陆时衍在靠窗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没有靠在靠背上,只是坐在沙发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两肘撑在膝盖上,头低着,目光落在地毯的某个点上。温知夏隔着一段距离在对面的长沙发的一端坐下,她靠进沙发靠背里,微微仰头靠向后方。
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米的距离和一张矮几。几上的那盏小台灯是唯一的光源,把两个人各自的轮廓在暗色空间里切割成两段,彼此之间没有任何重叠的部分。
休息区的安静和宴会厅的热闹之间只隔了一扇门,但那道门已经把大部分声音都挡在外面了。只有极其微弱的低频嗡鸣透过门板渗进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潮声。
温知夏靠进沙发里,目光落在前方某个不可辨认的点上。她没有在想什么具体的事情,只是让眼睛和耳朵从刚才那种高频的社交输入中慢慢降下来。那些对话的片段、微笑的幅值、杯沿碰触的音色,正在她的感知系统里逐渐减淡,像是被一种缓慢的、无声的风从她的记忆表层吹走了。
陆时衍坐在那张单人沙发里,背依然微微弯着。他低着头,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掌心朝上搁在腿面上,像是一个在等待着什么东西但不确定它会不会来的姿势。他的呼吸节奏在安静的房间里平缓而均匀地起伏着,从她这边看过去,能看到他肩线的起伏以某一固定的节律重复着,和空间里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处在同一条节奏线上。他维持着那个姿势坐了一段时间,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看手机。
温知夏在沙发靠背上靠着,目光落在壁灯的光晕边缘和黑暗相接的地方。那道边界很柔和,没有明确的轮廓线,从暖色到暗色是逐渐过渡的,中间隔着一层模糊的、薄薄的半明半暗的区域。她让自己的视线停留在那片过渡区上,既不聚焦也不完全散开。
她想起来之前在某次类似的场合结束时她也曾这样沉默地坐过一段时间。那个记忆没有展开成完整的画面,只是在她的意识表层停留了一下就滑走了。
陆时衍在那段时间里坐直了身体。他把搭在膝盖上的手收了回来,调整了一下坐姿,靠着沙发靠背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窗帘是拉开的,能看到远处城市的灯火在玻璃窗的另一面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散落的光点。他的目光在那片光点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