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那天晚上，温知夏在房间里收到了陆时衍发来的一条消息，内容比平时稍微长一些，像是一份结构化的备忘录。

"明天出发时间：上午九点。路线：走高速，预计两个半小时。到了之后先回家里放行李，下午可能要去我姑姑那边一趟。住宿安排：家里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你住那间。我住我原来的房间。"

温知夏看了一遍，回复："好的。姑姑那边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不用特意准备。我母亲已经备好了。"

"那到了之后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礼节？比如进门先跟谁打招呼之类的？"

陆时衍的回复过了一会儿才出现，语气依然在陈述事实和规范："先跟我母亲问好。如果她在客厅，就直接走过去。如果她在厨房，站在门口叫一声就行。我父亲一般在书房，不用特意去找他打招呼。其他人到场的时候我会帮你做介绍，你跟着我的称呼走就可以了。"

温知夏把那段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回了一句："明白了。到时候你走前面，我跟着你走。"

"好。"

对话收得干脆利落。温知夏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脑子里把明天到场的几位主要人物的称呼和见面顺序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了笔记本。她看了一眼窗外——夜色已经沉下来了，远处的城市灯光在冬夜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她看了几秒，拉上了窗帘。

出发那天早上天晴，阳光从挡风玻璃正前方照进来，把车厢内部染成一片柔和的暖金色。温知夏坐在副驾上，手边放着一本准备在路上翻的书，但她没有翻开。她靠着座椅看着前方的路面，注意到陆时衍把座椅调到了一个比平时更直一些的角度，让他在长途驾驶中保持更好的视野。他没有放音乐，车速维持在限速区间内，跟车距离也保持得稳健，不会有任何会让乘客感到不安的急加减速。

温知夏在那段时间里短暂地想了想自己要做的准备——和长辈的招呼措辞、被问到时该用的礼貌语气、表亲和邻居面前该有的互动姿态。她把那些事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已经把所有的位置和移动路线都标记清楚了。然后她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的路面上。

窗外的景色从密集的城市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城郊地带，两旁的树木和农田的间隔越来越长，视野也变得越来越远。秋天的田野在路两侧铺展开来，有些地块的作物已经收割完毕，露出整齐的茬口；有些地块还残留着没有被清走的、正在变干的植物残体。那些画面以均匀的速度向后退去，落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然后被新的画面取代。

温知夏觉得自己的状态是平稳的。她不需要在路上再确认什么，也不需要和旁边的人进行多余的对话来消耗这段路程。她安静地坐着，偶尔侧头看一眼窗外那些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山，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地图确认当前的大致位置。她和陆时衍之间的距离在那段时间里一直保持在固定的数值上，既不会因为路况变化而突然缩短，也不会因为车速调整而扩大。那道距离在整段路程中均匀地保持着，没有额外波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