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依旧雾气浮浮沉沉,碧波荡漾,水面上原本胭脂渐白的莲花,不知何时竟悄然染上灼灼如焰的红,娇艳得近乎炽热,仿佛被人心绪点燃。
“还没看出来么?”璟似笑非笑,像是漫不经心,又隐隐透出些恨铁不成钢的凉意,低声道:“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知道,还敢在这胡思乱想?”
闻海谣怔了怔,随着他目光望去,那朵艳得过火的红莲映在水中,仿佛她此刻焦躁难安的心被翻了个底朝天。
“不是异界?”她迟疑开口。
“识海。”璟淡淡地瞥了过来,冷静得仿佛在陈述天气:“你们溟族的,似乎是叫梦原。”
他的话像一记重锤,水榭之外骤起惊涛骇浪。
闻海谣哪还有什么不明白,风浪中的莲花原本灿若火霞的花瓣竟渐渐染上青紫之色,像是心念翻涌所投下的层层震撼幽影。
“这是我的梦原?!”闻海谣声音发颤,难以相信自己那不久前仍空白得能听到回音的梦原,如今却凭空生出亭台楼阁、碧波白莲,还有……她斜瞟了璟一眼,还有一条数千岁的老龙,好生悠闲地在她梦原里盘了个窝。
闻海谣心里咕哝着,结果还没想完,就听见凉飕飕的冷哼:“老龙?”
她正要装傻,却不慎与璟视线相接,他正静静看着她,唇角勾起弧度,眼底却毫无笑意。
“璟仙君!”这无声的眼刀让闻海谣脊背一凉,忙不迭地改口,可她很快想起更重要的事,急切追问:“为什么我的梦原会变成这样?”
璟回了她一个眼神,一副“你还好意思问”的表情,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那么寒碜的识海,不符合我的身份。”
“不,这是我的梦原……”对方过于理直气壮,闻海谣欲哭无泪。
“在异界,是你溟族的血解了我的封印。”璟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可有的人太弱,魇还没灭,自己就先昏了过去。我只好,”他顿了顿,唇角一挑,“勉为其难,替天行道。”
话音未落,璟轻轻抬手,闻海谣便看到他的指尖拂过虚空,化出一面烟雾幕帘。
幕中浮现出的是此前的异界景象,才刚重现日光之下的魇还没走出半米,便被一道银白剑光从天而降,劈头斩落,瞬息间化作齑粉。
视角一转,扫过倒地的洛家父子,最终落在那满身浴血、奄奄一息的闻海谣身上。
幕中的她血色全无,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折在那片残破焦土之间。
画面戛然而止,烟幕消散,空气里只剩一点点冷意未散。
原来异界魇莫名消失的真相,竟是在他。
闻海谣回想着烟幕中那一道斩魇如草的剑光,再回头看向身旁一身事不关己的璟,心中百念翻涌,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所以之后你,随我撤退钻入了我的梦原?”她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可你的肉身还在异界……”
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似乎沉默了一瞬,背在身后的手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