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陆程远对着手机屏幕坐了很久。

沈念发来的那张照片——旧书的扉页、褪了墨的批注——他看了不下二十遍。书不是他卖掉的。是被母亲方淑兰扔掉的。不止这一本——整整一箱子。那一年他十五岁，母亲再婚，新丈夫说家里东西太多、没地方放他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母亲没有争辩。把那一箱书搬到楼下垃圾堆旁边。

他看着。

没有哭。他学会了不在她面前哭。

晚上他给沈念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不愤怒，很平静。

"她扔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没有哭。不是因为不心疼——是哭了她也不会停下来。她停不下来的。她做任何事都停不下来——出门、关门、离开我、扔我的东西。她不像别人家的妈妈，做事之前会想'孩子会怎么想'。她是先做再想，或者做了不想。我不怪她。我只是——没有办法忘记那个画面。垃圾堆旁边我蹲下去，把还没被收走的两本书捡出来——有一本封面被菜汤浸透了，我用手擦了很久。擦不干净。"

沈念读完之后，在手机前面坐了很久。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她以前面对这样的信息会回复"我理解你"或者"你很难过吧"——这是她的职业本能，编辑的共情。但这一次她不想说标准的共情。因为不真诚。她不知道被母亲扔掉所有书是什么感觉，她没有资格理解。

她回的是：

"那本书后来被一个不认识的人买了。在扉页上写了批注。那个人——也喜欢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