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早就凉透了。程茉悄悄换了两杯热水上来。

沈念知道她已经问到了一个边界——再往前走一步，就变成了逼问。但有一句话，她必须问。

"你——现在还怕黑吗？"

陆程远把热水杯握在手里。玻璃杯壁很薄，像能感觉到水温透过玻璃往外渗。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画了一个圈。很慢。

然后他说。

"不怕黑。"停了。"怕关门的声音。怕钥匙从里面转动的声音。怕有人在门外走路、但没有开门的声音。"

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但沈念知道——他用另一种方式回答了。

"怕关门的声音"，说的是每一次母亲出门、门锁咔嗒一声之后，他不知道她要离开多久——半天、一天、三天。"怕钥匙从里面转动的声音"，说的是他后来学会了自己锁门——把自己锁在里面，就没人能伤害到他。"怕有人在门外走路、但没有开门的声音"，说的是所有人——姑姑、同学、同事——他们都在他的门外走过，但没有人推门进来。

沈念看着他。灰色雾气在这三句话之间细微地变化着——每说一句话，雾气的密度降低了一个层次。不是散开了，是变薄了。像纸变成了纱。

她说："陆程远——你在用'不回答'的方式回答我。"

他抬起头。

"因为你在用'不追问'的方式追问。"

他们对视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