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沈念给陆程远带了一本书。

就是她在潘家园旧书店买的那本《现代建筑基础》——扉页上他十几岁时的批注。

"给你。"她把书递给他。"反正我也看不懂建筑。"

他接过书，翻到扉页。

看着他自己的字迹。十三岁。"承重墙：支撑建筑重量的墙。隔断墙：分割空间的墙。不能拆的是前者——不重要。"最后一个字被划了一道横线——不是涂掉，是线。像他自己后来意识到：不能说"不重要"。

他看了很久。然后抬头。

"你怎么找到的？"

"运气。"她说，"或者不是运气。是你在很多年前卖了那本书——或者说被卖了——然后你花了三十年让所有的书都回到你手里。这本是最后一本。"

他没说话。他把书放在桌上，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回那些书吗？"

"不是为了读。"

"对。不是为了读。是——"

他停住了。然后说了一个比喻——建筑师的比喻：

"一栋房子，如果地基以下的桩没有打好，上面的墙再好也会裂。我妈扔掉那些书的时候——就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有些东西会被拿走。不是暂时的消失，是永远。所以我后来把每一本被扔掉的书都买回来。不是因为需要那些书——是需要证明她没有完全销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