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了一段话。

时间是凌晨。她刚和陆程远打完一通电话——聊的不是稿子，是他今天在工地上的事。他抱怨说有个工头把图纸看反了，把承重墙砸了一半。她说那你怎么办，他说只能重画，然后加了一句"不过其实砸开之后发现了以前的老电线，还挺好看的"。他们因为这个笑了三分钟。

然后挂了电话，她盯着天花板。

她翻到陆程远的记录页面——第十六页了。

"我可能——不只是对他的颜色感兴趣。我对这个人感兴趣。他对我说'你看见了'的时候——我的第一个反应不是专业上的满足，是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敲了一下。像有人在你胸口弹了一个音，然后那个音在你的胸腔里不断回响，回响了很久，久到你以为你已经聋了的时候，它还在。"

她停了一下。继续写：

"我会回看他的每一条微信。不是'审稿需要'的那种回看——是回看他打字的那几秒里，他在想什么。他撤回了一条消息的时候，我失眠了。不是因为那条消息可能有重要信息——是因为他撤回的动作本身。他为什么要撤回？他觉得那条消息不该发。为什么不该发？因为太真了。"

她合上笔记本，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句：

"沈念，你完了。"

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认了"的笑。一个从来不愿意承认"喜欢"的人，对着天花板的裂缝，承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