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咚咚咚"的声音，他在衣柜里的三天里反复听过无数次——不是真实的菜刀声，是记忆里的回响。他在黑暗中数着那个节奏，像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活着吗？还在。咚、咚、咚。还在。

他把那段文字选中，按下了删除键。

灰色雾气在他按下删除的瞬间变浓了——浓到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那是恐惧的颜色。不是害怕回忆本身——是害怕把回忆变成文字之后，它就再也装不回去了。文字一旦写下来，就从"可能忘掉的事"变成了"确定发生过的事"。前者可以假装不存在，后者不行。

他重新写了一段。这次换了一个角度——不写母亲，写衣柜本身。木头的纹理、门缝的宽度、里面空气的味道——一股陈旧的樟脑球味，混着不知谁以前放在里面的旧衣服的霉味。

写完了。他又读了三遍。

这次他没有删除。

但他也没有发送。他把文件保存了，合上了电脑。

灰色雾气依然很浓，但在浓雾的最深处——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暖橙色，像很远的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