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发生在第八章的结构问题上。

那天晚上八点，陆程远给沈念打电话。不是微信文字——是电话。这说明事情的严重程度超过了文字能承载的范围。

"第八章关于'拆除'的那段论述，你要我删掉？"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沈念能听出平静下面的紧绷。

"对。我觉得那段偏离了全书的核心论点。你在讲'建筑的记忆'，但那段突然跳到了'拆除的政治性'——跳跃太大，读者跟不上。"

"'拆除的政治性'不是跳跃。它是核心论点的一部分。你不拆旧的建筑，就没有空间建新的。这本身就是'记忆'的另一面——遗忘。"

"我理解你的意思。但在结构上，这段放在第八章确实突兀。你可以把它移到第十章或者单独成一章，但在第八章这里——它在打断读者的阅读节奏。"

"移到第十章就不突兀了？"

"第十章讲的是'城市的更新周期'，逻辑上是衔接的。"

"但情感上不对。'拆除'应该紧跟在'记忆'后面，因为它就是记忆的反面。你把它挪走了，中间就断了。"

两人就这样来回争论了四十分钟。

沈念坚持删掉或移位。陆程远坚持保留原位。

最后陆程远说了一句："好。我删。"

沈念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她听出来了。他声音里的灰色——不是愤怒的灰，是疲惫的灰。那种"我又输了但我认了"的疲惫。

她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