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会在周一上午十点。

会议室在三楼，沈念提前十分钟到。桌上已经摆了三份装订好的样稿——主编一份，副总编一份，她自己一份。

主编姓周，五十出头，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每句话都有分量。副总编姓方，四十多岁，女性，做了二十年版权，对市场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嗅觉。

沈念带了笔记本。不是电脑——是真的笔记本，那种线装的、可以平摊在桌上的本子。里面贴满了她过去一年做的所有分析：《无声建筑》的读者画像、同类书的市场数据、建筑散文这个细分品类的增长趋势、以及每一章的"文学性评估"。

周主编翻开样稿，翻了大概二十页，停下来。

"小沈，这本书——我看了一下。写得确实好。但有个问题。"

"您说。"

"作者的个人风格太强了。章节之间的跳跃性很大，第四章的结构尤其……不太常规。市场不确定。同类建筑散文，大众接受度不算高。你确定这个首印量合适？"

沈念的心跳加速了一下，但她没有犹豫。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

"周主编，我做过一个市场分析。"

她一条一条讲。讲了建筑散文类目过去三年的销量增长率——18.7%。讲了"个人叙事+专业领域"这个品类在豆瓣的讨论热度。讲了第四章节的结构为什么"不常规"——因为它是用"承重计算"的逻辑写的，不是"起承转合"的逻辑。

"第四章节的每一小节，对应一种建筑构件的受力方式。梁承受压力，柱承受拉力，墙承受剪力——他用这三种力学关系来写三种心理创伤。这不是'跳跃'——这是精密的结构隐喻。"

周主编看着她的笔记本，没说话。

方副总编一直没开口。直到沈念讲完，她才说了一句。

"小沈这么有信心——那就过。"

周主编看了方副总编一眼，点了点头。

沈念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