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程远收到一封读者来信。

是手写的。信封上的字迹工整但略显拘谨，寄到出版社转交。沈念在收发室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现在还有人手写信？

她没有拆。把信封原封不动地交给陆程远。

三天后她去事务所找他——信纸夹在他的笔记本里，已经起了毛边。

他看很多遍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

他犹豫了一下，把笔记本递过来。

信是一个在建筑工地做测绘的女工程师写的。字迹不大，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在水泥地上刻字。

"陆程远先生：

您好。我是一个在工地上做测绘的女工程师。今年三十一岁。

我看了您的书。哭了。不是因为同情'衣柜里的男孩'——是因为您告诉了我一件事：建筑可以不是冷冰冰的。

我做测绘七年。每天面对的是钢筋、混凝土、图纸和测量仪。我一直以为这就是建筑——冰冷的、精确的、没有人情味的。直到我读了您的第四章。

您写'一根看不见的梁横亘在每一代人和下一代人之间'——我读到这里的时候，在工地上哭了。旁边的人以为我被钢筋砸了。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我小时候也被关过。不是衣柜——是卫生间。我妈在我七岁那年有一次把我锁在卫生间里，因为她跟爸爸吵架，需要'安静一下'。我在卫生间里待了——我不记得多久了。可能两个小时，可能一整天。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