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书友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好书友小说网 > 借我一生忘记你 > 第239章 二十三分钟

第239章 二十三分钟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十二月八日。出版社年终总结会。

赵姐在台上讲了一年的业绩数据。沈念坐在第三排,拿着本子假装记笔记,实则一条稿子也没写进去。

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整个下午。

陆程远发来的不是消息。是他第九、第十章的修改稿。

附件名是"aboutbuilding_09_new.docx"和"aboutbuilding_10_new.docx"。

附言:

"第九章改了我说的那句。第十章加了新的一幕。你按编辑标准审就行。但看完之后,也按你本人的标准,告诉我好不好。

——跟以前一样。按'我'的标准。"

沈念把附言反复读了四遍。

"按编辑标准审。但看完之后,也按你本人的标准——"

这中间的那条线。

那条线之前存在过,但从来没有被这样直接地画出来。

她说得出"你的颜色在变",但那是她在自己的笔记本上记录的事情。她没有在工作邮件或审稿意见里提过。

而他现在,把那条线画出来了。

不是在说"我们之间有一些东西越界了"。

是在说"那些东西已经在了,我们不必假装它不存在"。

沈念把那封邮件标记了"星标",然后关掉了手机屏幕。

赵姐的声音从台上传过来:"……接下来是年度新人编辑奖——"

掌声。

"沈念!"

她抬起头。

"你带的《about building》是今年新人作者里数据最好的——豆瓣9.1,首印快售罄——上台!"

沈念站在台上,接过赵姐递来的奖状。

闪光灯。同事们的笑脸。她看见赵姐在鼓掌,实习生小周在拍照。

然后她看见了——

台下第二排最左边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她没见过的人。

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他正在看手机,表情很淡。但沈念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上,是《about building》的豆瓣页面。

页面上显示的是——

那条匿名长评。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颁奖结束后,她穿过人群,问赵姐:"赵姐,第二排坐的那位金丝眼镜的先生——是咱们社的吗?"

"哪个?——哦,你是说顾总吧。他不是咱们社的。他是业内很有名的文化评论人,今天作为嘉宾来的。怎么了?"

"没什么,"沈念说,"就是顺口问一下。"

她转身走向茶水间。

在那里站了一会儿。

那个人——顾总——他为什么会看那条长评?他是来针对《about building》的吗?还是只是普通的行业人士随机浏览?

她没有答案。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那条长评,可能不是一个人发的。

它太专业了。不是"恶评"的专业——是"文学批评"的专业。

写它的人,一定在出版或评论行业有相当的经验。

而今天,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文化评论人,忽然出现在出版社的年终总结会上,并且正好在翻看那条长评的页面——

"你在想什么?"

沈念转过身。赵姐站在茶水间门口。

"赵姐——那个顾总,他是哪家评论机构的?"

赵姐的表情变了一下。非常快,但沈念看清了。

"顾总是……独立评论人,"赵姐说,"算是业内比较有话语权的。他今天来,是因为社里明年想跟他合作一个新栏目。"

"什么样的栏目?"

"新人作者深度评论,"赵姐说,然后她顿了一下,"第一期——可能会从今年的重点新人里选。你那个作者,也在备选之列。"

沈念的心跳开始加速。

不是在备选之列的问题。

是——

"顾总跟那条豆瓣长评有什么关联?"她直接问出来了。

赵姐看着她。然后叹了口气。

"我没有直接证据。但他早年写过一篇很著名的文章,批评一个建筑题材的小说'缺乏对现实问题的直面'。他用的方法和观点——跟你那个作者收到的那条长评,很像。"

沈念的手指有一点发冷。

"所以那条长评,可能是他写的?"

"我不能确定,"赵姐说,"但如果是——那事情就复杂了。因为顾总明年要做的栏目,第一期选题是'当代新人作者的价值困境'。如果你那个作者被选中——"

"会被他当成'价值困境'的典型案例。"

赵姐点点头。

沈念沉默了。

她站在茶水间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外面是北京十二月的灰色天空。

茶水间窗外的空调外机在嗡嗡地响。

她想起了陆程远在出租车里说的那句话——"我在想,他们说的是不是有一部分对的。"

如果他知道了那条长评可能来自一个行业里有话语权的人——

不是"匿名网友的恶意差评"。

是"一个会直接影响他职业声誉的评论家的公开立场"——

他那层纸,会怎样?

她走出茶水间,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然后她看见了陆程远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陆程远:「年会怎么样。」

沈念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她应该告诉他。任何正常的编辑都会告诉作者"有人可能在针对你"。

但她看见了他的颜色——那层纸的裂缝,他用手从里面捂住了它。

如果她现在告诉他"外面的人可能不是无名的网友"——

他会把手从裂缝上拿开吗?

还是会更用力地捂住?

她不知道。

所以她做了一个不是"编辑"会做的决定。

沈念:「挺好的。拿了个奖。」

陆程远:「什么样的奖。」

沈念:「编辑新人奖。托你的福。」

陆程远:「不是托我的福。是你自己的。」

沈念:「没有你的稿子,我拿什么奖。」

对面安静了几秒。

陆程远:「你这么说,我会以为你是因为我拿的奖。」

沈念:「本来就是因为你。」

发送出去之后,她意识到这句话有两种意思。

一种意思是——"因为你的书帮我拿了奖"。

另一种意思是——

她没有撤回。

陆程远的回复过了大概三十秒才到。

陆程远:「你在哪里。」

沈念:「公司年会现场。」

陆程远:「几点结束。」

沈念:「快了。」

陆程远:「我在附近。结束了一起吃饭。」

沈念:「你刚才不是说在改稿?」

陆程远:「改完了。改了五个小时。现在想见你。」

"现在想见你"。

不是"想见你"。是"现在想见你"。

就是他说话的方式——把时间状语加在前面,不是什么修辞手法,是他的诚实。他在说"就是现在,不是以后,不是等一下,是此时此刻"。

沈念低头看着手机。

茶水间的灯是日光灯。白光。面无表情的白光。

但在她的"看见"里,那个"现在想见你"是一团很小的、很亮的暖橙色。

像有人在冬天晚上,站在路灯下面,双手捧着一根划着的火柴。

风可能会把它吹灭。但它现在,在手里,亮着。

沈念:「好。年会结束了我告诉你。」

晚上九点。三里屯附近的一家日式居酒屋。

陆程远坐在吧台边。他洗过澡换了衣服,头发还微湿。

沈念推开门,热气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

她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你来得挺快,"他说。

"就在隔壁酒楼办的。"

"饿吗。"

"饿。"

他把菜单推过来。沈念翻开菜单——然后发现,菜单的其中一页上,夹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是陆程远的字迹。

"推荐烤牛舌。不推荐三文鱼刺身——今天的颜色不太对。"

沈念笑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生活里也像写稿子一样——什么都要改一遍。"

"不是什么都改,"他说,"只改你可能会碰到的东西。"

安静了一拍。

沈念低下头看菜单。但实际上她一条菜名也没读进去。

"你今天在出租车上说的话——"她开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