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林也举起双手，做出一个交警拦车的姿势。

院子里安静了。

就在僵持的当口，一个洪亮的嗓门从院门口传来：“都让让！让让！包某人有话要说！”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包打铁从中间钻进来，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宝蓝色绸衫，腰带上挂着三枚玉佩，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活像个土乡绅。

他走到林也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通，目光在她的云纹剑和储物袋上停留得格外久，然后捋着山羊胡啧啧了两声。

“林姑娘啊林姑娘，包某人当初说什么来着？我说田种活了内门都要倒履相迎，这才几天工夫，你不但种活了田，还入了小月旦评新人榜，你这让包某人以后见了是不是得叫一声林师姐啊？”

包打铁嘴上说着恭维话，目光一直在林也身上转来转去。

“包管事说笑了。”

“哎——”包打铁一挥手，压低声音凑过来，“我跟你说点正经的，这个青凛宗小月旦评，你知道它什么来头吗？”

林也摇头。

包打铁把紫砂壶往身后小厮手里一塞，清了清嗓子：“东方不退，丹阳真人首徒，金丹修士，青云宗内门弟子丹药第一人。这个人有个癖好——他看谁都不顺眼。整个内门，上到亲传弟子，下到记名弟子，没有一个能入他的法眼。内门那些天才他尚且看不上，你想想，他和江月白两个居然专门评了个新人榜，还把你放进去了，这是什么分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全青凛宗都知道了。不止青凛宗，千机阁、大楚皇室、柳家、令秋家、甚至北阙宗，都会知道你、关注你。”

林也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话音未落，院子外面又涌来一大波人。这次不是十几个了，是几十个。灰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往院子里面灌。阿九被挤到墙角，差点没被踩死。

“林姑娘！我也住在丁字号！咱们同院！你收我当徒弟吧！”

“林姑娘！你教我修炼之法，我帮你种地，不要灵石，管饭就行！”

……

林也被围在中间，周围是几十张兴奋的、期待的脸，各种声音像几百只鸭子在耳边同时聒噪。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莫名的烦躁。

刚刚步入正轨的田园牧歌般的耕作修仙生活就被这一张榜单无情粉碎了！

“各位——”林也提高了音量，“我呢，只是一个种地的杂役，没什么本事，无非是运气好，得了贵人相助，运气好被内门的师兄师姐注意到了。”

她竖起三根手指：“这样吧，我可以答应大家三件事。”

人群安静了。

“第一，回春散的配方已经归了宗门，我无权私授，但改良死土的方法思路，我愿意抽时间写个小册子放在外门书库，大家自己去看。”

“第二，修炼的事，我也将将入门，并没有什么可以传授大家的秘法，几本入门书籍：《基础吐纳术》、《引气诀》、《剑修入门心法》需要的可以到我这儿来抄录。”

“第三，若有人愿意传授我灵田种植方法，或帮我种植灵田，小女子必不会亏待他。”

来人多抱着看热闹或者寻求捷径的心思过来，见到林也不过一个初来乍到，娇娇弱弱的灵田杂役，毫无天资跟脚，可能得了些机缘，侥幸突破练气三层。况且嘴又紧，打听不出什么有意思的，就都渐渐散了，留下三五十个抄心法的，各自抄录好后也都走了。

这一边，林也焦头烂额，比种地练功还累。

另一边，青凛宗内门，浮空山上，丹霞峰顶。

一青一白两道身影并肩坐在松树下，身前摆着一盘棋。执白子的那个头戴玉冠，面如冠玉，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两张薄薄的嘴唇随时可能挂出一个冷笑——东方不退，也称东方赞。

不是因为他喜欢夸人，恰恰相反，是因为他从来不夸人，夸一次就如天降甘露，被夸的人能高兴三个月。

此刻他正捏着一枚白子，对着棋盘若有所思，嘴里却在说另一件事。

“那个林也，你觉得如何？”

对面的青衣女子没有抬头，手中的黑子落定在棋盘一角，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江月白，藏经真人三弟子，筑基巅峰，以卜算闻名。据说她观人气运十有九中，在青凛宗内被人私下叫作“女版许劭”。她人如其名，肤白如月，面容清冷，像一尊瓷娃娃坐在那里，开口就是定论。

“命盘我看过了。”江月白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此人命格特殊，九转千回，变数极多，卜算不清，但福缘深厚，绝非池中之物。”

“哦？”东方不退挑了挑眉，“你居然给了这么高的评价。你不是一向说下下等灵根都是废柴吗？”

“下下等灵根是废柴，但她的气运恐怕上上等都难及。”江月白拈起一枚黑子，在指间转了两转，“命盘如棋，每一步都有定数，也都有变数。我只能说——她可能是青凛宗近百年最大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