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青云”只在镜子里见过这张脸,这是他第一次以旁观者的身份观察。
文绉绉的立领最大限度地让人把视线聚焦到凌青云脸上,冷白的皮肤,纤长的眼睫,幽黑的眼珠子,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按理来说这张脸是很好看的,柔和的,没什么攻击力,甚至能让人想到温柔可人这个词。
凌青云脸上一点累赘的脂肪都没有,底下是成年男性的骨架,皮贴着骨,但不知为何却让人感到十足的危险。
【浪费。】
耳边莫名响起女人的声音。
“你不是死了吗?”冒牌凌青云问,听起来更像是惊恐状态下的语无伦次。
他做这么多整形手术,耗费这么多时间去模仿,原来竟是为了能有男人的三四分像。
“差点吧。”凌青云闻言开朗地笑起来,他没什么所谓地竖起手,他的义肢,“我本来还在等晋升呢,一只手换年薪再上一层楼,很划算吧。”
说完他又不笑了,平静地看着地上的人。
“你呢?”凌青云问道,视线在冒牌凌青云的脸上梭巡着,“我的脸,你用着还习惯吗?”
凌青云抬起一根食指,房间角落倏然亮起一根红色丝线,它安静地竖在原地,如果仔细观察,丝线在极其细微的颤动,有烟雾从丝线末端升腾起来,原来是地毯被烧出了一个洞。
接着这个洞慢慢变长了,射线开始缓慢地移动,朝“凌青云”的位置。
“用过了可是要付钱的哦。”凌青云的笑容如同和煦一样温暖。
“凌青云”的喉咙干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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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啪嗒。
深夜,厨房洗手台的水龙头没有关紧。
说是厨房,其实并没有独立的空间,它和客厅组合在一起。
适真在太空港底层的房子很小,这已经是他的工资范围内能找到的最好的住所了。
虽然很小,很窄,但卧室和洗手间还是和客厅分隔开来的。至于窗外的风景……这就不用提了,这不是生活在底层的居民该考虑的事情。
适真现在在卧室睡着,并不知道这没关紧的水龙头在悄然消耗着他的存款。
啪嗒、啪嗒。
黑暗中,一只手伸出来轻轻地帮他把水龙头关了。
适真睡得并不安稳,室内温度是正常的,但他浑身燥热,皮肤滚烫,混乱的梦境在侵蚀他沉睡中的意识。
他在梦里和人吵架,单方面,和那个身高体长的男人,衣服一看就不是便宜货,但适真还是揪着对方的领子,对方并没有生气。
接着适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在流泪,那个和他吵架的人贴在他身后,脸贴着脸,手紧紧地锁住他的腰,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燥热的。
适真做得真好,适真吸得好紧,适真好厉害啊,竟然能流这么多……那人一直在他耳边反复地,雀跃地说着,让适真听自己的喘息声。
适真只想把耳朵捂住。
那人凑上来想和他接吻,适真十分难为情,并且他记得这个人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适真不愿意,他闭紧了嘴,头撇到一边。
【适真不想和我在一起吗?】那个人问,话语里满是委屈。
【适真不要我了吗?】那个人好伤心。
适真闻言动作一顿,结果那个人又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适真孤零零一个人,周围空荡荡的。
适真坐在原地,心抽痛起来。
突然,皮肤传来一阵凉意,有条蛇碰了碰他,从他的脚踝爬上来,顺着小腿缠上他的大腿,蛇的动作极其缓慢,悠然,它吐着信子,细密的鳞片从适真的皮肤上擦过,冰凉的,适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体却动弹不得,他不禁低下头和蛇对视——
适真陡然从梦中惊醒,他现在正睡在自己的床上,余光瞥见床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适真心脏一紧被吓得缩到床角,并且还不忘把盖在身上的东西藏到身后。
“你不是走了吗?”适真对着床边的黑影凶道,胸口起伏着。
只见男人的金属义肢搭在床沿,那么做梦的缘由就很清楚了,这人刚刚就在用这只手摸适真的腿。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关着的他是怎么进来的?
他不是走了很久了吗?
适真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并不只是刚才受到惊吓的缘故,更多在于他身体发生的异样。
“我想起来我把一件衣服漏了。”床边的黑影说,床边的窗格漏进微弱的光,男人的脸恰好不在光照的范围。
他隐没在黑暗中,明知故问道:
“你有看见吗?”
适真咬了咬牙。
事情要回到这一天的白天开始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