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适真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

“嗯？”察觉到适真的视线凌青云立刻抬眼看他。

“你会不会恨我。”适真缓慢地问。

“为什么要恨？”凌青云听上去似乎不太理解。

“……因为我要和你离婚啊。”适真说，情绪有点低落。

适真不太确定这件事之后凌青云还会不会喜欢自己，但是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使凌青云未来找了别人在一起，这个后果也是适真能想到的，他们的差距实在太大。在现实的婚姻中，感情其实是最不重要的一环，同时也是最不值钱的。

“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反对我？”适真又问，“甚至还能跟着我来这里。”

“为什么？”凌青云重复他的话，思考起其中的缘由。

“如果这能让适真你好受一点的话，我会去做的。”凌青云说。

“……那你是怎么想的？”凌青云的回答不是适真想要的答案，凌青云太过百依百顺反而让适真觉得不自在。

其实适真一直都觉得不舒服，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从得知凌青云的真实身份后，也许是从走上民政局前的草坪开始。他其实很想掉头就走，但他又想直接进来把离婚办了，一了百了。

适真本以为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像一阵阵痛，签个字，盖个戳，之后就会好的。但适真没想到这草坪这么大，两个人走了那么久，现在等待的时间也是，就跟一辈子那么漫长。

适真开始在两种选择之间摇摆不定，他开始怀疑起自己，而偏偏凌青云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异议。

凌青云听到适真的问题后想了一会，时间有点久，好像想了很多东西，接着他说：“我怎么想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适真你是怎么想的。”

凌青云微笑着。

看见凌青云的笑脸，适真真想给他来一下子。在最需要说出内心想法的时候，这个人偏偏什么都不说了，并且他不说，适真就永远不知道这人的脑袋里在想什么。

适真只觉得现在的凌青云十分残忍。

凌青云什么都没干，这就是他最讨人厌的一点，他从头到尾都不阻止适真的行为，他们在酒店分手后，他的三无账号没有给适真发挽留的话，适真想问什么他都如实回答，给出建议，帮适真安排，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话他统统不讲。

或许这才是凌青云平日里最真实的行事作风，只执行，不问为什么。

但在感情关系里，这样的沉默像一个黑洞，这样沉默反而让适真会不断反问自己：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我这么做真的对吗？

或许凌青云也在用这样的沉默问他：你确定要这样吗？

然而凌青云并没有这么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等适真回过神来，一切又像是他的胡思乱想。

适真独自在底层的屋子里辗转反侧了几天，最后还是做好了心理准备千里迢迢坐车来到这里。他不会说在此之前他又哭了好几次。

适真来到了上层，和阳光一起迎接他的，还有凌青云惯例的体贴，就像空气一样在周遭环绕着，但他本人又像空气一样飘忽不定，适真很想抓住他的真实想法，但总是扑个空。

【如果这能让适真你好受一点的话，我会去做的。】

适真想起凌青云刚刚说的话，然而他现在哪哪都不舒服，哪里都难受。

凌青云让他觉得难受。

“……你想和我离婚吗？”适真问他。

凌青云把控制面板关掉了。

“如果我说不想，你会立刻跟我一起出去吗？”凌青云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适真沉默了，他抓了一下自己的裤腿，重重地。

要离婚的夫妻很有默契地统一坐到了一边，要结婚的新人在另一边，凌青云和适真刚好坐在这两种人之间。

如果他们不离婚，或许这些没有表情的人就是他们未来的模样，两看相厌。适真认为，他只是提前让这种事发生了，长痛不如短痛，不然就会变得像自己的亲生母亲一样——

而且这段关系，本来就是适真作弊来的，并没有经过凌青云同意，从一开始，这家伙就看自己不顺眼，这才是他最真实的面目——

“……不会。”适真低下头说。

“那不就是了。”凌青云靠到椅背上淡然道，他早已预料到这样的结果，他看见适真翘起的发尾，适真在底层生活了几天，头发都翘起来了，凌青云盯着这几根头发喃喃道，“适真你想这么做，我们就去做。”

“……哼。”适真闻言又开始不舒服起来，他对于凌青云这种洞察一切的表现不太爽，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已经知道一切会如何发生，而他也没有阻止。而且他从来没有拒绝过适真的要求，“大度”的表现让适真隐隐感到火大。

……算了，反正在这之后一切都会结束，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适真开始暗自赌气。

凌青云本来就让他喘不过气来，他一开始就看不起自己，他们之间的差距就和天堑一样，如果他们现在没有离婚，以后自己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吃苦头。

适真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完全没察觉到旁边凌青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民政局终于叫到了他们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