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斯简抱着胳膊靠在车门上,挑眉看向她,等她的下文。
但显然,桑隅·锯嘴葫芦·隅同志并没有做好在这个人来人往的服务区与之进行深度思想交流的准备。
她面无表情地“刷拉”一下拉开车门,默默扣上安全带,动作丝滑利落,然后在沈斯简跟上来的前一秒心安理得地开始闭目养神。
从业多年的警长先生盯着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一时间都不知道气从哪里生才能保住他的肝。
别生气,别生气,生气带走好运气。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默念,念了三遍,没用。他又念了三遍,还是没有用。
啊呀!!
沈斯简“呼哧呼哧”地重新上车,“砰”得一声带上车门。
发动引擎,一脚油门使出服务站。车子上了高速,两边的树影飞快地往后倒,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里落了一地斑驳的光点。
桑隅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睡着,两人一路无话。
下了高速,沈斯简操着一手高超的轮盘技术,从堵得一路红灯的道路上硬生生钻出一条道,七拐八拐地拐进一条小巷。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经年累月遭受着搓磨的墙皮已经开始剥落,露出里面坚实的红砖。
他把车停在一栋六层楼的下面熄了火。
桑隅睁开眼,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
“这是哪儿?”
“你的新住处。”沈斯简说,“房租我交了一年,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别去局里和那群小家伙们抢宿舍了,先住这吧。”
“市局那边缺个编外内勤。活不难,打印、跑腿,谁来都能干,你学一学很快就能上手。”
沈斯简非常深刻地扫了她一眼,话说出口,却好像说的是一件什么不值一提的小事:“不过你也不用太感谢我,以你这脑子,咱俩谁占谁便宜还很难说。说不定以后破案还能帮到我……我们。”
桑隅那双杏仁儿般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波澜,眼神里也多了一点审视与试探。
后视镜里,沈斯简的轮廓看不真切,她盯着正在专心致志翻后备箱的男人,不解地问:“为什么管我?”
沈斯简的注意力正在一对杂七杂八的东西里艰难穿梭,被她这一问,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管你?”他小小自我反思了一下,深深觉得自己的安排没什么问题。
不仅没问题,还显见的十分贴心。既解决了市局王大姐屡次抱怨不会用电脑的麻烦,又把桑隅这样的危险份子直接安排到了眼皮底下。
算不上管着谁吧?
“上次不是不是说好你帮我破案,我帮你找工作?谁知道后来你一声不吭地走了,不过也能理解,不相信我们这些'条子'嘛,也很正常。”又顺嘴补了一句,“对了,你会用电脑吧?不会也没事儿,年轻人学得快……”
唠唠叨叨的,居然和他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嘴脸完全两模两样。
桑隅看了他半天,恨不能要将他脸上硬生生看出个洞,好将心肝脾肺肾一次性看个分明。
“好。”良久,她点了点头,补充了一句:“谢谢。”
很好,还算配合,沈斯简心里没由来地松了口气。
他把后备箱里那堆刚刚顺路去商场里买的大包小包拎出来,走到单元门口,回头催她,“愣着干嘛,下车啊。”
沈斯简站在夕阳里,逆着光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桑隅只能看见他的衬衫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头发也乱糟糟的,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
狼狈的样子,看起来两天没睡觉了。好像之前也是这样,每次见他,都是在匆匆忙忙的追着凶手跑。
勤勤恳恳,真是个圣父。
桑隅在心里默默吐槽,慢慢跟在他后面。
楼梯间很暗,声控灯年久失修坏了一半,两个人踩着水磨石铺的台阶一前一后往上走。
四楼。
沈斯简掏出钥匙在锈迹斑斑的门锁里转了好几圈才打开老得和奶奶辈不相上下的防盗门。
桑隅站在客厅中间,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环境。虽然外面是个老旧的小区,可屋里却装修的很干净,白色的墙面一丝不苟,厨房做成了开放的吧台。
房间并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
夕阳从不怎么干净的窗户照进来,带着夏日余温照在她脸上。窗台上有一盆长得特别茂密的绿萝,沈斯简看了一眼,随手拎起一旁的茶杯浇了点水。
“钥匙给你。”他把钥匙放在茶几上,“这离市局走路过去五分钟,明天我如果不在,你自己去局里直接找吴跃,我会交代好,让他带你去办手续。”
“沈队。”她叫他。
“嗯?”
“你就不怕我在你家赖着不走了?”
这算什么问题?
“那你会吗?”沈斯简反问。
桑隅没回答。
沈斯简也没打算等她回答,他走到门口开始熟练地套鞋,临别好像又想起来了什么,停下来伸手在裤兜里摸了两把,掏出一盒香烟扔在门口的柜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