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道长,怎么敢的?
晏回看着阮栖风没给过来半分眼色,心道是或许阮栖风没听见,想着再说一遍,却远远见到贵妃的车马已经来了。
他一时也敛了念头,看了一眼林非鱼后笑着对着贵妃的马车招手。
远远的,贵妃撩起了马车帘,传来怒喝:
“你已经十八了!能不能稳重点?”
晏回笑得开心张扬:“不能,这里没有旁人,回儿为何要稳重?”
林非鱼乖顺低下头:“贵妃娘娘。”
贵妃瞥了一眼林非鱼。
实话实说,她打心眼里对这个儿媳没什么好感,虽然她家世不错,脑子也还算机灵,可是到底是公然和她对着干了几次……
尤其是还说什么烈火烹油。
可笑,她的荣光,宫中人尽皆知,连皇后都要给她几分面子,如此触她霉头,她还愿意让她嫁与回儿,当真是这世上最为大度之人。
贵妃:“嗯,免礼。这些日子,在别苑还习惯吗?”
林非鱼:“臣女一切都好,多谢娘娘殿下款待。”
贵妃又想问些什么,结果就被晏回打断道:
“啊呀,母妃,别站在门口说了,儿臣这些日子有好多话想对母妃说呢,我可是听闻了不少趣事……”
贵妃有些无奈看了一眼晏回,这林非鱼还没进门呢就护成这样。
“先不说这些,本宫这次来是有要事要请阮道长起卦,你们先说几句,我问完便来。”
阮栖风不卑不亢,唇角噙着笑意:“贵妃娘娘请。”
……
香炉燃起。
缥缈香气中,阮栖风坐于贵妃面前,丝毫不见怯意,悠然倒茶,推出一杯在贵妃面前。
豆香氤氲,缭绕满室。
贵妃扫了眼那澄明茶汤:“又是龙井?”
“最近时兴喝龙井么?”
阮栖风笑意不达眼底:“或许吧。”
见他不卑不亢,静默许久后,贵妃道:
“阮栖风,本宫今日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昔日本宫三番五次向你抛枝,你却顾若罔闻,如今,你应当已经见识到,你无法翻过本宫的掌心了。”
阮栖风:“贵妃请说。”
“我知道你的目的,你无非是想要那人的性命,我可以帮你。但是作为条件,说服皇后放弃夺嫡,替我拉拢林家王家,扶我回儿登基。”
烛火陡然一颤。
阮栖风墨发松松束着,愈发显得风流不羁,他继续沏了一道茶:“条件不够。”
贵妃:“你别太过分了阮栖风,你应该知晓,现在本宫即刻杀了你也是易如反掌。”
阮栖风垂眸:“嗯,杀了我,在二皇子的别苑里又公然死了人,贵妃这是送三皇子上位。”
贵妃有些恼了,语气陡然扬起:“那你想怎么样?!”
阮栖风:“我说了,条件不够,还请贵妃继续加码。”
猛地一噎,贵妃气得几乎要将手里茶盏扔在地上,思来想去还是深呼吸了片刻,方才缓缓道:
“皇后久病未愈,是早些年生三皇子身体亏空,本宫手里有一云游医师,有八成把握可以医好皇后。”
阮栖风:“我如何能相信贵妃?万一贵妃届时反悔,贫道可真是要万劫不复了。”
“本宫在宫里一言九鼎,对你这种私生子,更是没有撒谎的必要。”
阮栖风笑着摇头,一对琉璃眼中满是戏谑。
笑得贵妃只觉愈发不耐:“你到底还想要本宫怎样!”
阮栖风推出锦盒,空气里酝酿出妖异的香气。
贵妃瞳孔骤缩:“这是……”
“喜丹,贵妃娘娘一言九鼎,可贫道不过是蒲草之身,待大事已定,贫道亲自将解药奉上。”
*
林非鱼心不在焉和晏回说着话,只觉得他就好似稚子一般,什么东西都好奇,都双眸闪着光和她聊得津津有味。
李贵妃失神走入揽月轩时,还踉跄了一下。
林非鱼敏锐地发现,空气里隐隐有一股奇异的香甜之气,好似什么果子开始腐烂的气息,腐朽却又艳丽。
她从未闻过这种味道。
李贵妃面色发白,脚下虚浮。
晏回立刻担忧起身上前扶住贵妃:“母妃,您怎么了?是不是阮道长给您算出了什么卦?”
贵妃失神坐下,她摆了摆手,以手撑额,闭上了眼睛。
静默许久。
贵妃方道:“回儿,以后你就宿在别苑吧,莫要回府了,趁此机会好好和林小姐培养培养感情。”
“对了,阮道长那里,给他兼上一个别苑管事的身份吧,每日可自行前去别苑道观里奉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