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平帝满意地看着百官的神色,笑道:
“阮卿,将丹药分与诸位爱卿,每人一粒,不可推辞。”
阮栖风垂眸,唇角勾起:“遵旨。”
他执盒走向席间。
首先是宗亲。恭王沉着脸,安乐郡主缺了舌不能言,只死死盯着他。
走到林非鱼和晏回桌前时,晏回正端着酒盏,没有看他。阮栖风取出一粒丹药,放在林非鱼面前的碟中。
林非鱼低头看着碟中那粒丹药,心绪万千,没有抬头。
那丹药有一股十分奇异的龙涎香气,不知怎么的,她觉得有点恶心,好在晏回发现了她的不对,用袖子替她遮掩住。
她干呕了一下。
好恶心的味道。
晏回眸光闪烁,看着她,她有些尴尬直起身子:“方才可能喝酒有些多了……闻的味道有些杂了。”
“没事儿,我命人给你上些清茶。”
林非鱼点点头。
高台之上,晏平帝复又笑道:“阮爱卿擅舞剑,今日可否能让百官一观大道精微?”
百官窃窃私语。
舞剑就舞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还非扯什么大道精微……
秋风起,将阮栖风高高束起的墨发吹动,潇洒宛若散仙,而他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把软剑,闭上眼睛以双指拭剑,步起。
太液池圆月高悬,而一人披着月光,动作悠然舒朗,时不时破空声传来,剑气如流水流淌。
他踏着北斗七星步,比着剑指,长剑执于身后,眸光穿过人群,遥遥看向天地。
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没有人规定,他必须此刻看向谁,即便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多次,可是那也终归只是□□的羁绊。
他的目光此刻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天地,属于风,属于月,属于夜。
她忽然意识到,她真的了解阮栖风的全部吗?
就好像此刻他眸中的解离。
她无比确信,他亦然在此刻忘却了身份、地位、枷锁、目的。
只是披着月光,执着长剑,任凭秋风吹起衣袂翩跹,任凭长发空中凌凌而动。
或许他本就是一缕林间清风。
什么能拦得住风?她试图伸出手攥紧,只会让风走得更快。
可是,是人都想要抓住这虚无缥缈之物,越是缥缈,越想攥在手心。
……
中秋晚宴结束,贵妃留下晏回说了几句话,似乎和她有关,晏回还目光闪烁,回头看了她一眼。
同晏回坐在马车回别苑时,晏回道:
“非鱼,母妃让我今日宿在栖云阁。”
她只觉身子一晃。
林非鱼有些难以置信看向晏回:“什么?如今婚期未到……”
晏回:“母妃担心你别有二心,但是你应该知晓,我不疑你。虽然母妃派了人来盯着,但你放心,今夜我睡在地上,不会打扰你。”
林非鱼目光恍惚。
万万没想到,贵妃竟然如此敏锐,已经开始急着想把她彻底绑死了。
贵妃的手段她见识过,不得目的誓不罢休,因此,看来是不得不如此了……
栖云阁。
晏回有些拘谨铺好了地铺。
林非鱼也有些不自在卸了钗环,心头无限复杂……
偏偏贵妃的人就在栖云阁门口。
贵妃还十分恶趣味地送来一对龙凤烛,红艳艳燃着,反倒是更显得此刻怪异。
晏回一身中衣,看着她满脸复杂神色,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晏回这一笑,她也觉得有点好笑,勾起了唇角。
烛火下,她一身寝衣,长发上不饰一物,愈发清雅自然,宛若一朵出水芙蕖。
晏回担心她尴尬紧张,便先整理了被子,躺了下去,正躺着闭上眼睛。
林非鱼觉得好笑,噗嗤一声也笑出来:
“殿下是第一次睡地平吧?”
晏回睁开眼睛,也笑着点点头:“倒是别有一番味道,你说说,地平是不是属土?那五行缺土之人,是不是反而睡地平更好?”
林非鱼:“总不会有人为了补土天天睡地平吧!”
晏回颇为认真道:“小时候就听母妃和我说,我八字身弱,又喜土,睡地平的话一个是坤为地,大地之气最能补人,一个是又能补土,这么一看反而好呢。”
林非鱼被逗笑了:“殿下倒是看得开。”
晏回笑着闭眼:“不看得开又能怎样呢?好啦,今天入宫累坏了吧,早些睡吧。”
晏回闭上眼后,原本凌厉的丹凤眼敛上,给他面容更添几分暖意。
忽然,林非鱼觉得一股温馨,缓缓荡在心间。
分明和晏回尚未结成夫妻,可是二人行动间却日日渐近,她竟然也隐隐能品出几分闲趣悠然来。
因着晏回在,她也不敢睡得太过放肆,也正躺着闭上眼睛。
如果,她没有先对阮栖风动心,或许此刻她真的会被晏回打动吧?
脑中意识慢慢模糊,能听到晏回逐渐绵长的呼吸声,一下一下……
就在快要彻底入梦的那一瞬,她被握住了腰,脖颈间吹来灼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