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阮栖风却是顿觉不妥,想要后退抽身离去,可是他背后却是空的。
林非鱼:“别!”
情急之下,她甚至忘了乔饰自己的声音,用了自己本音。
她情急之下伸手拉他,猛地往身后一拉,身子也有些焦急向前,却——
无意间,唇隔着轻纱,贴在了他的唇角。
一瞬间,浑身僵硬,甚至于都忘了松开此刻交握的手。
阮栖风亦然怔住,随后死死手上用力,抓住她的手腕,即便蒙着眼睛,亦然可以看出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大小姐……?”他宛若梦呓般低声,恍恍惚惚。
那一瞬间,她宛若被惊雷劈中。
她发现自己向来引以为傲的清醒、恨意,在他带了十足委屈、脆弱、希冀的嗓音叫出大小姐那三个字的时候,竟然尽数瓦解。
甚至于,身体远比她的意识更快一步,心脏跳得好快好快。
阮栖风眼前的纱布瞬间洇湿,脆弱至极主动抱住她,紧到她根本挣脱不开。
他哽咽:“是你吗……?大小姐,我知道,你回来找我了对不对?”
她僵住了身子。
阮栖风抓着她的手腕:“你还是舍不得留下我一人……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转头,看着埋在她颈间的阮栖风,蹙起的双眉、苍白的唇、隐隐发颤的身体,无不昭示着他的情意。
然,这正是她报复的最好时机。
阮栖风,为什么要骗,为什么要害林家。
她在他耳边,平静道:“阮道长,我是王夫人,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阮栖风骤然一顿。
他握住她手腕的手顿时焦灼起来,攥紧又松开,却又攥紧……
直至她冷哼一声,将他推远,漠然站起身来:“阮道长思念林小姐,结果却抱着旁人的妻子?当真是好一个情深义重啊。”
阮栖风仍旧跪坐在地,茫然而又羞愧。
林非鱼:“林小姐想必泉下有知,也会觉得阮道长所作所为颇为可笑吧?”
阮栖风面上流露出痛苦:“我……”
林非鱼蹲下身子:“我知晓,阮道长只是过分思念林小姐,可是这也意味着,大人需要将这些事情倾诉出来啊?不然总是像今日这样,又算什么?阮道长莫非没有察觉到,您的性格很奇怪吗?想必恐怕是这些事情郁结在心吧?”
阮栖风:“我……很奇怪吗?”
林非鱼颇为真诚道:“是啊,非常奇怪,我觉得可能没有人会真心愿意和您呆在一起吧?”
阮栖风忽然静默了。
静到一时只能听闻到松风声。
“或许就是因为我如此性情,她才非要离我而去。”
林非鱼:“所以,告诉我吧,告诉我,我来替你分析对错,告诉你她昔日所想……”
她的声音宛若鬼魅,宛若黑夜里食人心智的妖精,看着阮栖风面上流露出的痛苦,便会餍足而笑。
“告诉我……一字一句,告诉我全部。”
阮栖风:“你真的,可以告诉我,她昔日是怎么想的吗?”
林非鱼笑:“当然了。”
阮栖风:“好。”
他狼狈扶着一旁的亭柱起身:“那,我会一一说给王夫人听。”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心中生出了几分快意。
傍晚。
王佑之来接她,她正好带着阮栖风来到净室。
“念之在家中哭,哭着要找夫人呢。”王佑之眉眼温温,语气温柔。
林非鱼几分讶异:“念之向来乖巧,怎么会哭?那我们快回家看看。”
王佑之点头:“那阮道长,我和夫人便先回了。”
阮栖风点头,他站在净室门口,手扶着门,缓缓攥紧了手。
*
林非鱼回家时,看着眨着葡萄大般眼睛的王念之,似乎并没有哭闹。
王佑之眸中清亮:“许是他知道你快回来了,就不哭了。”
王念之:……
王念之发现,自己这个后爹也是个人才,不愧是连中三元,说谎腹稿都不用打,偏偏面上还尽是真诚。
王佑之:“近些日子山上风大,回家换一身衣裳吧,我命人给你去洗一洗。”
林非鱼:“不必吧,我只是穿了一日而已。”
然王佑之坚持:“你刚生下念之,身子更要格外注意,尘土吸入肺里不是闹着玩的。”
见他认真又严肃,她不觉好笑,脱下外袍:“好好,那还请表哥替我洗了。”
王佑之只觉得那句“表哥”刺耳得很,面上却不显,只是拿着她的外袍笑着出去了。
然,一踏出屋子,他面上笑容尽消。
他抬起手中外袍,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
一股,青涩却又带着些流水清新的香气。
他们家中,从来没有过这种香薰。
这股香气,来源于谁?
王佑之扯唇,攥紧了手心,将衣服交给下人:“把这些衣服烧了,重做一身,速度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