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鱼:……
王佑之一直抱着王念之到了净房,将他放在了塌上,随后才道:“那,我便先去县衙了。”
林非鱼点头,忽然看见他衣领有些歪了。
奇怪,出门的时候,他的衣领歪了吗?
可能是念之拽的吧。
毕竟王佑之现在是县令,县令大人前去上班的时候却还是衣领歪着,终归是不妥。
想了片刻,她还是走上前去,替王佑之整了整领子:“嗯,去吧。”
王佑之眉眼含笑:“谢谢夫人。”
又是一番嘱咐照顾念之后,王佑之方才出了净室。
然,他却没有立刻离去,反而是到隔壁敲了敲门。
“请进。”仍是阮栖风清朗的声音。
她发现这里的隔音似乎很差,那么方才的动静阮栖风应当都听见了。
“马上王某还要去县衙,便不进来了,就是今日夫人带了孩子来,还请阮道长莫要带她们去什么危险之处,王某在此多谢阮道长了。”
这一句里的敲打和试探,简直就是不言而喻。
阮栖风道:“王大人放心。”
林非鱼注意到,塌上的王念之抽了抽唇角,顿时有些紧张,走上前去捏了捏他的脸。
别是个……面瘫吧?
片刻后,王念之又挣扎着要起身,指了指隔壁。
林非鱼默了会儿,想了想还是敲响了隔壁的门:“阮道长,你喜欢小孩子嘛?”
房内毫无动静。
她有些奇怪:“阮道长?”
又是沉默,才听得他有些低沉的声音:“……请进。”
林非鱼抱着王念之走进去,看见阮栖风正如往常那般坐在椅子上,蒙着眼睛,于是拉着王念之的一只手道:“念之,这是阮道长。”
王念之眨了眨眼睛,看向自己的这个亲爹。
上一世,他从未亲眼见过这位亲爹,只是在旁人的只言片语中了解。
他们说,阮栖风是道士出身,卑贱得很,一开始更是靠着蒙骗先帝上位,为人不择手段,杀伐果断。
他们说,阮栖风生得宛若罗刹,面如恶鬼,哪怕是小孩看一眼,都会被吓得哭出来。
他们说,阮栖风心理变态,上朝杀人,下朝偏偏钻进厨房里,钻研甜点,偏偏做完了又不肯吃,给甜点上香。
总之,传闻里的阮栖风是个十足的大恶人。
可是当王念之真的看到阮栖风之时,却忽然觉得,似乎传言不是真的。
然,传言也的确可怖,他本想伸出手赖在阮栖风怀里,撮合撮合母亲和阮栖风,可是……他到底还是有些怕。
结果林非鱼却是面上勾起了一个极为微妙的笑容,抱着他便塞到了阮栖风的怀中。
“道长……您真的不想抱抱他吗?”
林非鱼看到阮栖风面上明显出现的惊愕和痛苦,看见他瞬间褪了血色的面容,不禁勾起了唇角。
“先前阮道长……好像和我说过,林小姐还怀了孕,那么想必林小姐还活着,孩子也应当有那么大了吧?”
阮栖风浑身僵住。
他缓缓低头,感受着怀里孩子的重量,如若珍宝般伸出手来环住他,随后心脏的钝痛一下一下,传遍全身。
林非鱼觉得阮栖风有意思极了,甚至于,她如今再怎么骂他,他似乎也不会反击,因为……他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他也愧疚得要死吧?
阮栖风缓缓道:“这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林非鱼轻扯唇角:“王念之。”
阮栖风重复着这个名字,随后苦笑:“是个好名字,念之。”
林非鱼继续道:“自然,这是夫君想了好多日子方才想出来的,夫君是连中三元的状元郎,想必必能护佑此子长大。”
阮栖风又默住了。
林非鱼心中生出几分快意。
身为他最亲近之人,她自然知道阮栖风什么地方最痛,而在她心中恨意没有撒尽之时,她只想狠狠朝着这些地方戳去。
王念之冷汗津津,一时不知道情况究竟为什么如此发展。
他只觉得自己呆在阮栖风怀里,下一秒就可能被捏死。
现在阮栖风恐怕还不知道他是亲生儿子啊!为什么自己的娘就要如此大放厥词,反复挑衅啊!
他们不是很相爱吗!娘不是爱他爱到油尽灯枯了吗!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啊!
王念之决心,再度为了阮栖风和母亲间岌岌可危的关系,再添一点助力。
他扯了扯阮栖风的衣袖。
阮栖风回过神来,低头:“嗯?怎么啦?念之。”
王念之有些复杂地看了阮栖风一眼。
随后拿出壮士断腕的决心,凑上前去,啵唧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