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艰涩出口:“和离。”
风过,长久的静默。
其实,刚才有一瞬间,她想要应下王佑之,毕竟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又是惊艳绝伦龙章凤姿,实在是世上少有的儿郎。
想必之后的一生,和他度过必然会很幸福。
但是,林非鱼忽然觉得,自己不该败给这个瞬间。
相亲宴的瞬间,她选择出逃。
被催婚的瞬间,她选择摔筷。
被逼订婚瞬间,她选择谋划。
她已经走了那么多步,如果最后兜兜转转再度回到相夫教子,困囿一生,那么她的挣扎又算什么?
她想要的是自由。
阮栖风无法拘束她,王念之同样不能。
她只愿身为一缕风,吹遍山河大地,无有目的,无有尽头。
她再度摇头:“我真的不能,表哥,对不起。”
王佑之僵住,面上笑容尽数消失殆尽。
孤寂、落寞、哀愁、痛苦……
她不忍道:“表哥……要么我们明日便可以去官府和离。”
王佑之却道:“不,我如今还没有意中人。”
“……何况,朝廷那里还在找人,我的身份又注定了朝廷必然会多注意几分,如果此刻贸然和离,恐怕于你无益。”
林非鱼默然:“可是……”
王佑之深吸一口气,随后笑着摇摇头:“没关系。”
“走吧,回府吧,明日我再送你来。”
林非鱼点了点头。
*
王念之见人走了,阮栖风情绪又低落下来,抿了抿唇。
他算是知道了,亲爹和母亲,虽然能说话,却从来不张口,甚至一张口都是口出恶言。
更枉论还有个父亲在旁边拱火。
难怪上一世,母亲和亲爹会有那样的下场。
虽然心中还是更喜欢父亲,但是到底心里还是更亲林非鱼,于是他只好咽下心头的怪异,勉强呆在这里,陪陪自己这位可怜的亲爹。
而且,他也实在是好奇,母亲到底想要什么时候告诉亲爹他是亲爹的种。
“呜啊呜啊。”他只恨自己不能说话。
阮栖风:“嗯?饿了吗?”
然,王念之猛然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以至于身下一片湿热。
……
完了,这位罗刹恶鬼不会要剥了他的皮吧?
结果,阮栖风摸了摸他,却是失笑:“小笨蛋。”
王念之气鼓鼓,是他笨吗!婴儿都是这样的呀!
“观云,替我去拿些尿布来。”
观云犹疑:“尿布?山上哪里有尿布。”
阮栖风道:“我前些日子晚上总缝的,在箱子里,你找一找,有的。”
观云点头。
观云来到阮栖风最为宝贝的那个箱子,打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
有女子的衣裳、有帕子、有床单、还有朴素的食盒、还有一朵枯黄的芍药、几片树叶、一块玉璧。
观云在角落找到了许多给孩子用的东西。
都是后做的。
其实观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林非鱼死了,连同着她腹中的胎儿,阮栖风还是也夜间屡屡垂泪,明明自己眼睛都看不见,却还是执意要自己做孩子的衣裳、尿布。
还做了不少小玩具。
可是,都给谁用?都压在了箱子里。
观云将尿布拿出来,然后颇为郑重地关上了箱子,又拿出锁来锁好。
如果,这个箱子丢了,恐怕师父会发疯。
无数次,师父几乎疯魔,都是抱着这个箱子昏迷过去。
观云匆匆将尿布送了过去,有些担忧地打量起阮栖风面上神情。
本来观云觉得这个孩子亦或是王夫人肯定会让阮栖风更为痛苦,可是现在看来,师父好像神色反而好一些了。
“师父,要我帮忙吗?”
阮栖风摇头:“不必,你再打来一盆水就是。”
观云点头要出门,又听闻阮栖风补充了一句:“给我再拿来一套衣服。”
观云看了一眼阮栖风身上的那片湿痕,忽然有些想笑:“好。”
阮栖风低头,颇为耐心地解开了王念之身上的尿布,动作轻得好像王念之是什么稀世珍宝。
王念之眨巴眨巴眼睛,纵使在王府,他也没被这么精细宝贝照顾过。
哼,这个亲爹,好像人还不错嘛。
他享受得躺着,阮栖风忙前忙后,又是给他擦洗,总算是给他换好了。
他颇为敷衍得咯咯几声。
结果阮栖风却十分开心:“这么乖啊?真可爱。”
王念之:?
王念之面上一红,别过了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