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那人都坐那儿多少年了？”白无常正正刚刚被孩童撞掉的衣冠，漫不经心的说。

“得有好几百年了吧。”

“你又信口开河了，我们才来不到两百年。”白无常白了他一眼。

他们谈论的人就一直坐在黄泉口，背对着往生的万千魂魄，神色平淡地看着池子里的花开了又败。

隔了太久，黑白无常只记得那场战乱死的万千魂灵里，独独有一个始终不愿前行，不论他们好说歹说他都不肯离去，执着的在等什么人。可惜七天一过，他们就会将魂灵强制押解归府，也是从那天起他开启了漫长无尽的等待。

“黑无常，我刚从孟婆那儿得来一个消息，你要不要听呀~”

又是贱兮兮的表情，黑无常由最初的试图“纠正”到如今选择性装瞎。他不回应，白无常就犯不起贱来。

这不，一会儿他就要憋不住自己说了。

“孟婆说那人叫千庭长风，死前是个将军。”

“哦，没什么稀奇的。”

“还没完，孟婆说他等的人不会来了！”

“不会来？”黑无常，“为什么？不会死？”

“怎么可能！我算了算，那位将军来了得有182年了吧，按理说那人早死了！”

“孟婆什么意思？”

“孟婆说，他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在六界内了。”

“不在……六界内？”

存于世上之物皆是生灵，六界养育生灵，换成凡人不就是……魂飞魄散！

白无常料到了的反应，又因自己比他先知道神情很是得意，“对！孟婆也曾问过冥王，冥王给她的答案就是这样。”

黑无常知道这家伙又来劲儿了，“那你知道，那人是什么身份吗？”

白无常顺嘴说道：“我当然知道！”反应一秒后，又支支吾吾，“…大概是……仙？”

黑无常还没先调侃他，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便出现在他们眼前，目光沉沉地盯着白无常。

白无常被盯得冷汗直冒，明明已经死了却还会感到畏惧。

“你说……什么？”大概是太久没开口说话，千庭长风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白无常仅凭口型判断他的言语。

“我我我。”白无常悄悄攥住黑无常的衣角防止他逃跑，毕竟好兄弟有难一起担，“我没说什么。”

“你说，那人不在六界内？”

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千庭长风的嗓音，是清风的感觉，有些刻板的正派但又有些沙哑。

“啊……对。”白无常觉察他并无恶意，便又大起胆子在自家地盘上自由发挥起来，“你自己也想得到，一百多年过去了，若是凡人早就轮回脱胎了，轮回脱胎是必定要过地府的你不可能遇不到，所以不在六界内很正常。”

黑无常真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说的这是什么话！人等了那么多年，你反过来一句等的人早已魂飞魄散很正常，这是正经鬼差能说的？

可惜白无常没有接收到黑无常的眼神信号，依旧自顾自地说：“所以你也尽快脱胎去吧，往事如烟，别再执着。”

最后一句说得好似普度众生的大师劝人放下，就差“阿弥陀佛”了。

千庭长风久无表情的脸终于露出来一丝情绪，那模样他形容不出来，大概是人们常说的……懊恼和痛苦的神色？

黑无常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反手攥住白无常预备在危急时刻将他护在身后。

可警觉了许久千庭长风也只是默默转身回到了那个位子。

白无常倒是心大地拍拍他，“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

黑无常准备给他一榔头，“正常点！”

“哈哈哈哈小黑真不禁逗。看！我们又解救了一位迷途少年！锵锵锵！”白无常还给自己放了个礼花。

有时候真觉得这货是傻逼。

***

月色照人，竹影朦胧。

深林之间谁都没有退让之势。

着玄衣者率先开口，“千庭长风，不守鬼道你可知会有何等下场？”

千庭长风生前也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对上他的眼神无畏无惧，“不知，也不想知。”

“放肆！”震怒之间，奔腾的气劲浮起衣袖骤然在林间掀起狂风。

可千庭长风就那样倔强又镇静的站着，这狂澜丝毫没有动摇他。

半晌，那人的目光转入平和，绕行至身后。

“也罢，你若真有心也未尝不可留在世间。”

千庭长风：“条件。”

“安庆名将，果然有眼见。”

对于他的赞赏千庭长风不咸不淡地说：“早就不是了。”

二人协议约定，千庭长风必须无条件为他做他不便做的事，为他除不便除的人，而他许千庭长风无尽的人间岁月，并且为他提供贺兰玄胤的消息。

那日与他达成协议的是冥王。

协议达成后千庭长风寻了一处小院，彻底成为了冥王的一柄利刃。

数百年间，每逢凛冬降临他都会重复的做一个噩梦。梦里，他反反复复的忆起黑白无常的对话，反反复复的看到地鬼册上赫然写着“夙希”二字！

这个梦他做了九百年，再度醒来之时，夏辰安出现了。

那日冥王来找他，亲口告诉了他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奇迹。

夙希活了，千庭长风也活了。

***

“王，有人求见。”

贵妃榻上，女人轻轻摇晃着手中的蒲扇，朱砂绛唇缓缓勾起一抹笑。

“何人？”

“那人未曾言明，只说有事相求。”

女人不甚在意，“求我的人多了去了。”

“但是……但是他有那位上仙的东西。”

女人抬起眼眸：“哪位？”

“就是……那位上仙。”

她沉思片刻，道：“按流程办事。”

“是。”

她便是现任妖界之主——灵姬。灵姬原身是九尾狐，最擅长魅惑人心，窥探别人内心的恐惧是她的乐趣。

千年前妖魔曾有一战，妖界实力不敌死伤大半，休战整顿后的数百年间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尚且称得上“王”的。

不多时，一个紧衣裹身戴着面罩的男人走进石板长廊。

灵姬上下打量他，此人怎么也不像是能跟那位上仙扯上关系的。她又耐着性子观察，发现这家伙一路上都无比通畅，没有显现恐惧之事甚至连石板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蹙着眉看着这人走完这一趟。

她不相信，怎么会有人完全没有恐惧之事？

“人界，宿声求见妖王！”

那人声音嘶哑，更谈不上响亮，但在这厚重的石门之后却能听得清清楚楚。

灵姬正正脸色，对侍从说：“开门去。”

“是。”

宿声进门先对妖王行了妖界最大礼仪，“拜见妖王。”

灵姬直觉这不是好对付的家伙，如果他闹起事来估计会有好一阵不得太平，“不必多礼。说说你的目的。”

宿声：“王，料事如神。小人今日特来献宝以换一物借用。”

灵姬眯起眼睛，嗅到了别的味道，“哦~什么宝物？”

宿声从腰上取下那枚镶嵌着珍珠的挂坠，恭敬呈上：“此物乃取天地之灵气所化，服用此物可保容貌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