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扶稳坐在肩头的贺兰玄胤,左腿一蹬借着树干的力跃过矮墙,刚一落地贺兰玄胤就噔噔蹬地跑起来,直奔芳菲殿。
千庭长风紧跟其后,一声闷雷劈下大雨就这样刷刷的落。
前面的人越跑越快,重重的雨水打在脸上,千庭长风的视线有所模糊,渐渐看不清前面的人。
他喊道:“殿下!”
贺兰玄胤像是什么都听不见,一股脑的往前跑,他很害怕,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抵达芳菲殿的时候,他浑身湿透厚重的华服里浸满了雨水。
“小殿下!”宫人惊道。
贺兰玄胤不与他们多废话,“母妃呢?”
宫女正要开口公公挡在前面说:“贵妃娘娘在勤政殿。”
贺兰玄胤二话不说开始跑,没跑几步被宫人们追回来,“殿下不必担心,我等还是先为殿下换上干净衣裳吧。”
贺兰玄胤甩开他们,再次问道:“我母妃到底在哪里?”
宫女没忍住,“娘娘纵马出去追杨小少爷了!”
贺兰玄胤:“他们往哪儿去了?”
公公笑嘻嘻道:“殿下不必担心,娘娘和杨小公子很快就会回来的。”
贺兰玄胤低垂着眸,千庭长风知道没人能拦得住这时的他,对芳菲殿的人说:“备马!”
贺兰玄胤也怒了,“愣着做什么?没听见吗?备马!”
宫人奔向马厩,公公还在竭力劝阻,“殿下您别冲动,您还在禁足是不可以出来的……”
贺兰玄胤顺势拔出千庭长风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闭嘴!告诉我他们往哪儿去了?”
公公颤颤巍巍,“杨小公子应该会去西南,可能……是在……”
贺兰玄胤把刀架得更紧,“说清楚!”
公公:“西南方、西南方!”
马牵出来了,贺兰玄胤还刀入鞘,千庭长风带着他驰骋而去消失在雨幕中。
公公急道:“快去通知王上啊!”
他们急速出城往西南方向去,雨还在下二人浑身都已湿透。
千庭长风:“殿下冷吗?”
贺兰玄胤摇摇头吸吸鼻子,“还有多远。”
千庭长风:“快了,很快就能找到贵妃娘娘了!”
他们往官道上走,此刻下过雨月牙坡还到处浸着水地滑地很,只能下马沿途一寸一寸的找。
“母妃!”
贺兰玄胤擦去眼睫上的水,瞪大了眼睛找。
“母妃!”
千庭长风不忍他如此,脱下自己的外衣罩在他头上,“殿下,这雨越下越大你去一旁躲躲吧,我来找!”
贺兰玄胤倔强的很,“不要!我要自己找!”
“母妃!”
不知找了多久,终于在月牙坡出口的陡坡下找到了。
率先找到的人是千庭长风,陡峭嶙峋的山坡下贵妃面容朝上就那样躺在那儿。
他从另一旁的缓坡下去,探着鼻息,贵妃连同她怀里护着的那个孩子都没了生息。坡下是一滩巨大的深红血迹,此刻已经被雨水冲去大半流进了小河里。
他久久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跟上面那个还在寻找母亲的孩子说?
他不知道。
“母妃!”直到坡上的人颤着声弱弱的喊了一句,他才仿佛被叫醒。
贺兰玄胤也呆愣在原地,很久以后才放声大哭。
千庭长风将他从坡上接下了,他腿脚一软趴伏在已经逝去已久的母妃身上哭泣。不减的雨势混杂着贺兰玄胤的泪水,他几度晕厥在此,直到禁军将他们找到。
又过半月,杨老将军和杨将军的尸首被运回王都,王上念其有功不再追究假传圣旨与私设盟约之事,终于在一个无雨的日子将四人一同下葬。
杨家小女杨君昭半月之前不知染了什么病症,终日高烧不退,近几日方才有所好转,可惜人已痴傻。此女为杨氏遗孤,王上好心收她为义女,赐名朝阳。
自此安庆真正收回周地,改名凉州,设知府行律法。同时兑现与盐长的承诺,将凉州榷场划与盐长,并允许盐长与十二城通商。
这场风雨终于止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