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之煦注册的那个小号原本是为了偷偷刷超话，后来渐渐开始参与讨论。

再后来，对家CP势力大，他竟然也忍不住尝试着写了一些东西。

一开始只是很短的文字片段，发在“金枝玉叶”超话的写作分区里，记录些两个人私下的日常，也算半个日记本吧。

其中有一些只有真爱粉才了解的细节，因为太真实，也被注意到了。

同好在他的帖子下面评论：“天呐，太太写得太贴脸了，是不是有内部消息啊。”

凌之煦对着这条评论笑了半天，才回复：“没有，就瞎脑补的。”

起初只是写写短打，有纯友情的日常向，有暧昧拉扯的现背向，后来越写越上瘾，也有少数几篇尺度稍大的虚构向。

关于那些靳容和凌之煦在练习室深夜加练，累到躺在地板上头碰着头，靳容说“你要是不那么犟就好了”，凌之煦说“我要是犟得过你才怪了”。

或者两个人在剧组宿舍里分吃一包泡面，凌之煦把最后一个鱼丸夹到靳容碗里，靳容又夹回来，说你这么瘦还不多吃点。

还有他们在团综镜头拍不到的角落里递水、擦汗、对视，写那些真实的、他亲身经历过却不敢说破的瞬间。

因为“金枝玉叶”这对真人向的粉丝，比起团内其他排列组合的CP对家，本来就不多，嗑爱情向的更是小众，凌之煦这个横空出世的“文手大大”很快就攒下了一批关注者。

有粉丝给他发私信，说“太太你太会写了，我都快从CB爬墙到CP了”。凌之煦看到这条私信，心情挺奇妙。

虽然他说不清为什么，可写下那些文字的时候，心里是盈盈满满的。像把白日里不能说、不敢承认的东西，都藏进了故事里。

凌之煦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文字世界里，在那里，靳容只属于他，靳容的所有回应都是真心的，所有的亲密都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线上的“疯狂”和线下的“克制”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现实中，他依然是那个会对靳容翻白眼、互怼的忙内弟弟；但在同人的文字里，“凌之煦”已经和“靳容”谈了一百次恋爱，经历了无数次生死离合。

……

直到某天下午，在片场的休息间隙。

他们拍完广告，坐在片场角落的小马扎上等其他成员结束，还要赶下一场通告。

凌之煦靠着墙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快滑到靳容肩膀上。

靳容坐在他旁边看手机，旁边的场务准备喊人，靳容抬手做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说：“让他睡。”然后保持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凌之煦其实也没完全睡着，他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靠在了什么温热的东西上，闻到靳容衣服上很淡的皂香，混着片场特有的灰尘味道。

他闭着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画面，是他如果写进同人里会怎么描述这个瞬间：“凌之煦靠在靳容肩头，两人都不敢动，他怕惊醒这个人，也怕惊醒自己心里那些见不得人的念头。”

这个脑补加工过的画面极其自然地在凌之煦脑子里转了起来，可现实没有按照同人文发展。

但那一刻，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座名为“友情”的大坝，轰然倒塌的声音。

自己之前那些若有似无的在意，那些没有来由的吃醋，那些深夜写下的文字，那些看着靳容和别人互动时的烦闷……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像被一根线串了起来，清清楚楚地指向同一个答案。

靳容和凌之煦的超话里，很多人还认为这对是CB向。所以当初凌之煦也把这当成了幌子，认为自己会关注这些，也不怎么奇怪啊——他只是看看友情向而已。

后来那些亲自写下的CP向同人已经打破了这一点。

可他也根本不是在嗑CP。

他是悄悄喜欢上靳容了。

凌之煦猛地睁开眼，坐直了身体，动作大得差点撞到靳容的下巴。靳容被他吓了一跳，偏过头看他：“做噩梦了？”

他看着靳容说话的样子，看着他喉结滚动的弧度，看着他嘴角那点总是带着点欠揍意味的弧度。

他不需要同人滤镜了。

不需要那些文字作为掩护，不需要“嗑CP”作为借口。

眼前这个真实的人，这个会毒舌、会护短、会为了他哪怕一点点小事操心的人，凌之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真的很喜欢他。

不是在文字里，不是在幻想里，而是真真切切地，想抱住他，告诉他，那些斗嘴是假的，嫌弃是假的。

只有这颗为他跳动的心是真的。

“凌之煦？”靳容见他发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是不是又想怎么怼我？”

凌之煦：“……”

幼稚鬼相处模式瞬间回归。

凌之煦的耳朵尖红得滴血，慌慌张张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说话都有点不利索：“没，没什么。我去问问几点能走。”

他几乎是用逃的速度离开了那个角落。走到化妆间旁边，他才停下来，背靠着墙，把脸埋进掌心里。他的心脏还在狂跳，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想，这下是真的完蛋了。

靳容坐在原地，看着凌之煦匆匆逃开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歪了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