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等了两秒,又自问自答:
“哦,我知道了。”他一拍手,“是小逾学长听懂了。”
夜风顺着水面刮过来,裴逾珩的笑颜就那么直接地漾出来。
靳容看着那个眼神,忽然觉得,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年少时的轮廓和现在的样子,在夜色里慢慢叠在了一起。其实这个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变过。
不管是陈逾还是裴逾珩,骨子里……
都是同一个人。
靳容忽然开口:“你之前那个联姻的提议,我同意了。”
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刚才那句话是脱口而出的,没怎么过脑子。
等话说出去,他和裴逾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概两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于是场面就这么安静了下来。
河边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把靳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路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远处有个夜跑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脚步声越来越远。
靳容在这片安静里,忽然想到了原著里,“裴逾珩”这个角色的结局。
临近大结局的时候,对方争权失败,满盘皆输。大哥裴辞深顺势补刀,一桩桩经济纠纷的罪名扣下来,资产冻结,征信逾期,债主堵门。
大概是黑化加上走投无路下,裴逾珩破罐子破摔的复仇计划,就是开车把原著攻受——裴辞深和苏白撞下了跨江大桥。
主角光环当然不会让他们死,恰恰相反,那场坠落成了原著感情线的关键一环:危机瞬间,裴辞深下意识把苏白护在身下,苏白为此松动、感动、敞开心扉,一百多章虐恋情深的的坚冰,在江水里化开。两人获救,HE,皆大欢喜。
这两人最后当然是被救了上来,但作为一个配角的裴逾珩,完成了最后一项推动剧情的任务,当然没有奇迹发生,车沉下去的时候,他跟着一起,沉进了江底。
对原作者来说,那只是反派男配完成使命的一笔。裴逾珩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就是推动原著攻受的感情,然后退场。
但靳容想到那个画面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揪了一下。
他不愿意看到这个人这个人,走到那个结局里去。
眼前的裴逾珩,活生生的,站在路灯下面,眼神里还有没散尽的温柔。他会跟服务员说谢谢,会让靳容先过台阶,会记得七年前靳容说过的话。
他不是原著里那个被简单概括为“反派”的符号,他是一个人。
所以有联姻这个名头在,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这个人身边。剧情在哪儿拐弯,他就守在哪儿盯着,观测着,监督着,那个原定命运的结局,未必不能改掉。
胡思乱想到这儿,靳容还给自己的决定追加了一条理由,理直气壮的:苏白和裴辞深结婚了,自己又和裴逾珩也结婚了,那他们四个,不就成了一家人?逢年过节坐在一张桌上的那种亲戚,广义上,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一大家子。
往后原著攻受的日常拌嘴、冷战、和好,全得当着自家人的面演,这不就是极致近距离吃瓜吗?汲取能量方便,说不定还多多了。
靳容觉得这几个理由找得不错,甚至有点完美。
“可惜。”
裴逾珩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什么?”
“现在民政局已经下班了。”裴逾珩说。
"……"
靳容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合计他刚才只是说了句“同意”,没说马上就要去领证啊。这人倒遗憾得像错过了末班车!
裴逾珩认真地说:“那明天早上,我们一早去排队。”
靳容看着他,忽然觉得好笑。按照一般人的流程,就算要领证,也该看看日子、合个八字、准备准备。裴逾珩倒好,像去菜市场买菜一样,说去就去。
但靳容发现自己并不想推脱,他本来可以有合适的理由,要按流程走,说“日子还没挑呢”。但他没有。
“好啊。”靳容说。
风把这两个字吹散之前,裴逾珩已经把它们收好了。
像收好一张七年前的饭卡。
裴逾珩看着他,嘴角一点点弯起来,到最后,整张脸都亮了。那种笑和他在商场上那种计算过的弧度完全不同。
傻里傻气的,像那个十八岁的陈逾,在便利店里接过靳容递给他的那袋零食时的样子。
“那我明早给你打电话。”裴逾珩说,“你几点起?”
靳容想了想:“九点之前别打。”
“行。”
两人继续往前走,打包盒在裴逾珩手里轻轻晃着,里面的汤汁偶尔发出咕嘟的声响。河面上的灯光倒影被风揉碎了,又慢慢拼回去。
靳容走在裴逾珩旁边,忽然觉得,今晚这顿饭虽然被原著剧情搅和了,但结果好像也不赖。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南城的夜空不怎么看得见星星,但月亮倒是很亮。
靳容想,如果原著的结局是一条河,那他就要在这条河的某个转弯处,把这个人拉上岸。
至于理由,吃瓜也好,不忍心也好,不纯粹是可怜也好。反正他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