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打在靳容的唇边,温热,带着酒气。
靳容没动。
他觉得自己应该往后撤一下。
但身体像被定住了,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往后退”,另一个声音不知道在说什么,反正没有执行。
裴逾珩的睫毛颤了颤,他的目光从靳容的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瞬。
然后借着“醉得坐不稳”,抬手撑了一下床,撑的位置不太准,人往前一栽:
栽向靳容。
靳容下意识伸手去接,接住了。距离也骤然归零,一个撑在床沿,一个半悬在上方,鼻尖对着鼻尖,呼吸撞了个正着。
时间停了大概几秒。
几秒后,裴逾珩的脸又往前偏了寸,嘴唇轻轻擦过了靳容的唇角。
很快,快得像一个失误;很轻,很短暂。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裴逾珩很快就退开了,往后坐回床上,低下头,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但他垂下的头发挡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靳容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醉懵了吧你。”
“嗯。”裴逾珩应得很乖,顺水推舟,“醉了。”
失误归失误,处理方式是两个人共同完成的:一个装醉到底,一个就坡下驴。
谁也没把那个似吻非吻的触碰当回事,至少表面上。
靳容站了几秒,把手收回来,直起身。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把床头的醒酒汤又端过来,放在裴逾珩手边。
“喝完再睡。”
他走去浴室,关上门,站在洗手台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嘴角那里,好像还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靳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等他出来的时候,裴逾珩已经在床上躺下了,被子盖到胸口,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靳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那一侧,关灯,躺下。
黑暗落下来。
“晚安。”
“……晚安。”
房间里很安静。
靳容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黑暗,他其实没觉得被冒犯,也没觉得生气,就是有些意外。
意外之余,又有一些他说不清的东西。他闭上眼睛,决定明天再说。
床的那一侧,很久没有呼吸声以外的动静。靳容以为这人睡着了,翻了个身,找到自己那半边的位置,沉进被子里。
而他看不见的地方,身边那个人,在黑暗里勾起了唇角。
在他身后,裴逾珩还没有睡着。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靳容的后脑勺,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
他刚才其实可以多停一会儿的,但他不敢,他怕靳容躲开,更怕靳容露出厌恶的表情。
可靳容没有躲。
他不仅没有躲,还帮他换了衣服,擦了身,最后扶他躺下。
连“推开”都只是象征性的半分。
不排斥,甚至……有一点点,超出他原本预估的关系进度之外的纵容。
纵容。
裴逾珩在黑暗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咂摸。
他这几年学会的所有谈判技巧里,最好用的从来不是施压,是试探后等对方加码。今晚的试探,对方加了码。
裴逾珩在黑暗中慢慢弯起了嘴角。
他不敢笑出声,怕被靳容听见。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在心里默默地想:
今天差一点亲到。
那明天,可不就是可以亲到了?
再过几天——不就还可以亲别的了?
黑暗里,某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珠子拨得虎虎生风。
【靳容:停停停宝子。
裴逾珩:(无辜脸)你想歪了什么?】
第二天,某个已经出门的“醉鬼”,此刻正在会议室里神采奕奕,听着下属汇报那位搭讪者的最新惨况,面上无波,指尖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汇报的最后一页,是财务部附的一句备注:“该司近三月流水异常,建议纳入观察名单。”
裴逾珩合上文件夹:“知道了。”
散会后,他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翻了翻和靳容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是昨晚出发前靳容发的:“宴会上先吃点东西再喝酒,对胃才好。”
裴逾珩盯着这条真切细心的关心看了许久,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了办公室。
距离今晚下班回家还很早,但他想了想,让秘书推掉了一个不必要的应酬。
理由:家里有爱人在等我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