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容盯着剧情简介里关于江泊雅的任务描述,嘴角抽搐了一下。
江泊雅死而复生穿越后,被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要求他把几个攻略目标的好感值全部刷到100%。
“为了降低宿主的难度,本系统已经为您筛选好了目标对象,这些人原本就对原主抱有好感哦!”
靳容模仿着脑海里那种机械又欢快的系统提示音念了出来,随后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作为读者,靳容在这个时候看来,对这个所谓的“万人迷”设定感到无比荒谬。
“等等,我理一下逻辑啊。”靳容盘腿坐在床上,自言自语地分析起来。
“这个收获喜爱的,到底是后面穿越来的主角江泊雅,还是原来的那个‘原主’?剧本里也没有设定他们是一个人啊。”
“如果说只是认识的同事、朋友分不清就算了,但这些所谓后面对主角产生100%爱意的对象也分不清?那这个爱意的含金量可想而知,得大打折扣吧?”
靳容越想越觉得离谱:这就好比一个人戴着别人的面具去谈恋爱,对方爱上的究竟是面具还是面具后的灵魂?
这种建立在信息差和身份错位上的感情,简直就像沙滩上建城堡,一推就倒。
而且,更让靳容觉得憋屈的是,主角江泊雅本人对这些攻略任务一直挺抗拒的。
靳容继续往下翻看具体的剧情片段。画面中,江泊雅似乎正在和系统发生争执。
“我不想去讨好他。”剧本里,江泊雅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根本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我去做出那些……那些像舔狗一样的行径?”
系统的声音则显得理所当然:“宿主,这是任务要求。只要好感度达到100%,您就可以获得自由。请您配合。”
“配合?你管这叫配合?难道不是你一直在强制干涉我做什么事情吗?”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值超标,建议保持心态平稳,以免影响攻略进度。】
鸡同鸭讲。
靳容看着这段对话,感觉自己作为共情的读者,胸口也像憋着一股气一样闷得慌。
一个万人迷的设定,本该是众星捧月、随心所欲的存在,结果却要被逼着去攻略别人,甚至还要放低姿态去迎合。
更要命的是攻略过程。
万人迷是要营业的。攻略对象的生日要记,收了礼要还;对方“恰好”淋雨,你要“恰好”带伞;对方深夜一句“心情不好”,你得在十分钟内拎着热奶茶出现在人家楼下,脸上挂好恰到好处的担忧。
书里还管这个叫“苏”,叫“撩”。只因为原作者把他的属性定义为攻了?
就算这种文里的主角,心里并没有对这些人产生感情,但如果,这是他自己的谋算,心甘情愿为了某种目的做攻略任务也就罢了,可他是被迫的啊!
而读者观看主角被迫去做这些事,一点爽感都没有,反而让人觉得窒息。
主角不爽,读者憋屈。
靳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继续往下看。
原著里交代了江泊雅穿越前的背景——家庭悲惨,缺爱,孤独。
父母离异各自成家,谁都不肯多看他一眼,他租着城中村的隔断间打工,把日子过成了单机模式。
而穿越后,他得到的这具身体却拥有着疼爱他的家人、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竹马,以及一堆爱慕者。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个治愈的开局。但这么一对比,靳容反而觉得这个真实的灵魂更可怜了。
因为那个系统还在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地在江泊雅耳边念叨。
“宿主,您看,您的哥哥对您多好啊,特意推掉了会议回来陪您吃饭。”
“宿主,您的家人真的很爱您呢。”
“宿主,您的爱慕者从记事起就记着您的生日,每年都给您过,您现在多幸福啊!”
靳光是看着这些文字,都能想象出江泊雅当时的心情。
对于一个清晰知道自己跟原主不是同一个人的穿越者来说,每听一次这种话,都觉得讽刺至极。
那些人关心的、爱着的、捧在手心里的,是那个原主的灵魂。而那个灵魂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现在的江泊雅,不过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孤魂野鬼,被迫承受着不属于自己的爱意,还要被逼着去回应这些爱意。
每一次剧本里上演所谓的“修罗场”——几个攻略目标为了江泊雅争风吃醋、大打出手的时候,靳容都能从字里行间感觉到江泊雅的恶心。
“好奇怪呀,好雷呀!”
靳容终于忍不住把光屏往旁边一推,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喃喃自语,“一直一直说现在的江泊雅多幸福多幸福……怎么感觉越看越恐怖谷了呢?”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强行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塞进了一个精致的提线木偶壳子里,周围所有人都在对着木偶微笑,而木偶里的灵魂却在无声地尖叫。
而系统还在他耳边,一遍一遍、真心实意地播报:
你幸福吗?你多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