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瞬间像是有只手探入她的胸腔,将她的心脏死死捏住,程林安感觉有片刻的天旋地转,很快被玉竹抓住胳膊。
她霎时回神,配合着玉竹,紧跟在她身后。理智什么的,先见鬼去吧,她只要家人平安。
不知道玉竹用了什么办法竟然能引开一众暗卫。程林安跟在她身后,一路躲躲闪闪。
遇见的都是明面上来回巡视的护卫,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是连个影子都没露过。
逃离的过程顺利得超乎她想象。
从府邸后方的小门溜出府,程林安看见了等候在窄巷口的马车。
程林安脚步微顿,没再向前。所幸,马车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熟悉的清俊容颜。
“林安快过来,我带你离开。”凌长清走下马车,朝她伸手。看清她的容颜,眼中流露出惊艳,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压了下去。
程林安不疑有他,立刻上前,举起紧攥着的染血荷包,“我家中出了什么事?”
凌长清面上有几分不自然,尽管他很快掩藏下去,程林安依然发现了异样,抓住他的胳膊,急声追问:“你快说啊!”
“先随我离开。”凌长清反手抓住她的手:“你不是不喜欢临王,一直想要逃离他。离开这座囚笼,就现在。”
程林安没动,固执地看着他,神色哀求:“你知道我最想知道什么?”
她怎么可能抛弃家人不顾,独自逍遥去。她要真是个无情冷心的人何至于等到现在。
“说啊,这是怎么回事?”程林安举起荷包,手指止不住地颤抖:“别告诉我这是不小心染上的。”
凌长清看着她,眼里是浓重的哀戚和愧疚:“昨夜溪巷起了大火,我们的人赶去,程家已然遭了难……”他侧过脸去,眼角隐有红痕。
起火了?!
“有人活下来吗?”她追问,心中有了不好的猜测。
凌长清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肩头,哑着嗓音:“太晚了,你随我离开,我送你离开。”
安顿好她,他也算不负与程青川多年的同窗之谊。
忽闻噩耗,程林安脑中“嗡”的一声,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两步。
眼角涌上热意,眼前变得模糊,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不,我不走。”身体里不知哪里出现一股劲,她推开凌长清的手,跌跌撞撞就要往外走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我一定要回去看看。”
“你疯了?”凌长清扣住她的手腕,拉住她:“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他好不容易设计将临王府的暗卫调离,下次再想让她出来可没这么简单,裴书淮也不是好糊弄的。
“机会只有一次,你不走是想在临王府困一辈子吗?”
程林安面上满是泪痕,眼中一片死寂:“走,我又能去哪里?天地之大,没了家在哪里都是无根浮萍。”
眼看她犯了倔,而裴书淮就要回来了,凌长清深知不能再耽搁下去,他上前两步,挥手朝程林安颈侧劈去。
恰好,程林安身形摇晃,向后踉跄两步,恍惚中踩到了裙摆,不慎向后摔去。
娇嫩的肌肤擦过坚硬粗糙的地面,磨出丝丝殷红,而程林安就像感觉不到痛一样,呆坐着不动。
凌长清手下落空,瞧程林安神思恍惚,立刻上前俯身抱起她,转身就往马车上去。
察觉怀中人的挣扎,凌长清低头解释:“带你回去,坐我的马车更快。”
程林安这才没了动静。
沉浸在极度悲痛愧疚中的人压根没有发现,有一人立在远处高阁的阴影中,远远将二人的“亲昵”互动尽收眼底。
从程林安出门,急切地奔向凌长清,到眼眶含泪地“互诉衷肠”,再到凌长清扬手欲摸程林安的脸,以及最后亲手抱她上马车,二人共处一辆马车……
皇宫最高的阁楼上,皇帝刚得了个千里镜,特意让裴书淮陪他一起登高远眺,共赏千里镜的玄妙。
这座阁楼是京中最高的建筑,配上千里镜京中的景象几乎是尽收眼底。
接过千里镜,裴书淮下意识往临王府所在之处看去。本以为没办法窥见屋中的佳人,结果意外看见两人“私会”的场景。
“看见什么了?”见裴书淮面色不对,皇帝关切问。
“没什么。”裴书淮扯起一抹无奈的笑:“家中豢养的小雀儿总要往外跑,儿臣府上还有事,这就先告辞了。”
皇帝漫不经心道:“雀儿罢了,不懂事的畜生换掉便是。皇儿再陪朕看看。”
“不了,父皇。”裴书淮后退两步,躬身一礼,“儿臣急着回去驯养雀儿,改日再来向父皇请罪。”
“罢了罢了。”皇帝摆手:“你去吧。”
“谢父皇。”裴书淮略一颔首,急不可待地转身离开。
很快,他自宫门口策马而出,衣袍烈烈翻飞。
行至街巷,行人渐多,他稍微减缓了马速,仍在半途成功逼停凌长清的马车。
马车猝然急停,凌长清连忙扶住程林安,正待追问情况,车帘忽然被人用马鞭掀开,露出裴书淮阴沉如墨的脸。
“世子要带本王的女人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