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毫不知情,还是冷眼旁观亦或者暗中推波助澜……
而这自然不能如实相告,否则他指不定又要发什么疯,到时候受折磨的还是她。
见她哑口无言,裴书淮重新夺回主动权,笑道:“本王答应遣人帮安安去问,你却闭口不言,又是为何?”
“是觉得本王的手下问话不如你仔细,还是有什么秘密不方便说予本王听?”他探身而上,距离拉近,压迫感扑面而来。
程林安忽然伸手,捧住裴书淮的脸,笑问:“王爷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裴书淮挑眉,笑容肆意:“本王无所不知,凌长清那个伪君子怎配与本王相提并论。”
“那就劳烦王爷告诉林安真想,可好?”程林安的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掌心肌肤细腻柔软,丝毫不逊色于女子。
裴书淮笑容微僵,哼笑着拿下她的手,攥在手心把玩:“真凶是何人本王确有头绪,可安安不打算拿些东西与本王交换?”
程林安回以浅笑,眉目柔和却又自带一股不容忽视的锐气。
“王爷总说待我以真心,可每每遇事便要与林安斤斤计较。王爷的真心林安真是看不透。”
好一个聪明的丫头,竟是用他的话把他给套住。
裴书淮非但不恼,反而兴致越浓,“安安想知道,本王告诉你也无妨。”
“真相残酷,本王担心安安承受不住。”
程林安沉静道:“王爷但说无妨。”
亲人尽逝,无论真凶是谁,真相如何她都要知道,哪怕真相会让她痛苦也无妨。
她不愿意浑浑噩噩地活在世间,若是活得像个行尸走肉,还不如早早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废物,下去同亲人团聚。
如此想着,她的手仍是本能地紧握一瞬。
她的手还被裴书淮握住,那一瞬的动作像在握住他的手寻求安定。
意识到这一点,程林安立刻有点微妙的不自在,立刻想把手抽出来。
却被反应过来的裴书淮牢牢握住,他望向程林安的目光异常复杂,“逝者已矣,安安何必刨根究底,或许……”
劝诫的话还没完全说出口,就对上程林安通红的双眼,原本澄澈清透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中的谴责早已满溢而出。
裴书淮不自觉噤了声。
事到如今,程林安哪能看不出来裴书淮心里有鬼,本就摇摆不定的心慢慢有了偏向。
不过未到最后一刻,她的心中依然怀揣着几分希冀,或许是她多心了。
“真凶应是定安侯府的人。”
真相真是石破天惊,程林安的心立时跌入冰潭,彻骨的冷在体内蔓延开。
“为什么?”她哑声问。
定安侯府,她转念一想,脑海中浮现的人除了凌长清就是凌常安。真凶不太可能是凌长清,那么背后的人似乎不难猜了……
先前裴书淮吞吞吐吐,莫名其妙的一系列表现无疑从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测。
理清头绪,程林安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与凌常安素无仇怨,以往更是毫不相识。
唯有上次,裴书淮故意设局,她与凌常安打过照面,还因着裴书淮暗中生事而闹得十分不愉快。
程林安决绝地抽回手,冷着脸起身,准备逃离马车。
裴书淮知晓她聪慧,话出口之后一直关注着她的神色,见她如此顿感不妙,连忙起身追上前去。
怎奈程林安动作太快,直接窜下马车,提起裙摆拔腿就要往周围的林子跑。
“站住!给我拦住她!”裴书淮扬声喝道。
霎时,原本在周围或忙碌,或戒备的护卫得了命令,纷纷围向程林安。
长剑横道,挡住程林安所有去路。
程林安不由得停下脚步。
冷风席卷咆哮,她立于包围圈内,犹如困兽。可面上不见半点畏怯之意,能看见的唯有平静漠然。
眼看逃不掉,她也不再做无谓的挣扎。
转身朝向灵堂方向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她没有收着力气,额头重重磕在粗糙坚硬的青石地面,很快泛出一片青紫。
可是那点儿痛,半点不及心上的痛。
她再次俯首,额头即将重重磕到地面。胳膊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住,整个人都被这股大力拽起。
“你想把自己磕死吗?”裴书淮吼道。
就见程林安白皙光洁的额头上浮现出一片青紫,隐约可见几丝猩红,人亦是恍恍惚惚的,像是被人抽去全部灵魂,木然呆滞。
裴书淮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心疼的看着她的额头。向逝者磕头,可算做旧俗亦可称情深。
但他从未见过有谁会把脑袋拼命往石头上磕的,她这样的架势,俨然是不要命的节奏。
“随我回去安置。”裴书淮不容拒绝道。
手一抄程林安膝完,就将程林安打横抱起,疾步往马车去。
侧目可见裴书淮清晰的下颌线,急切的神色,一切做为瞧着似是真的对她颇为上心。
程林安有几息的恍惚,然而目光触及四周飘飞的白幡,几分犹豫瞬间变为坚定的恨意。
心中的恨与恶如同通晓人心的恶魔,不住地在她脑中蛊惑着她,喋喋不休:“快动手,千万不要错失良机,一切灾厄因他而起,快动手啊!”
程林安抬手环住裴书淮的脖颈,借着衣袖的遮掩,缓缓抽出趁乱藏在袖口的发簪,朝着近在咫尺的脆弱脖颈刺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