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确实没诊出病因,他都怀疑那姑娘是不是故意装的病,可看她痛得就差打滚,他又怀疑是不是自个学艺不精,冤枉了人家。
无奈,临王逼问得急,他只能将诊出的结果说得稍微严重些。
见裴书淮怀疑他的医术,转念一想,忙补救一二:“或许是老夫学艺不精,王爷不如再请几个医者来为姑娘诊治?”
“自然。”裴书淮唤来听风:“拿上本王的腰牌去宫里请两个太医来。”
……
两位太医诊出的结果与府医大差不差,毕竟心病严重起来确实有可能导致头疼之症,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其他可能。
待人走后,裴书淮坐在榻边,凝望着程林安的睡颜,犹豫片刻伸手触上她的脸,精致依旧,可少了几分鲜活,添了许多病弱之气。
心口无端窒闷,傲慢如他,鲜少会有自省后悔之时,这一次望着她的病容,竟是不可自抑的生出几分悔恨来。
他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可他只是想要将她留在身边,想要她真心的爱慕他,满心满眼都是他。
都说“情”之一字令人欲罢不能,他好不容易遇见了想要的人,尝过些许滋味后,难免变得越发贪心。
他究竟哪里不好,为什么她总想着离开?她为什么就是不要他?哪怕她的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亲近之人,他仍然无法完整占据她的整颗心。
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她满心满眼都是他?他想得抓心挠肝,几欲疯狂,却始终不得解法。
牵起程林安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引着她的手一点点抚摸他的脸,想象着是她主动,爱怜的轻抚他。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一收脸上的痴笑,顷刻恢复成傲慢冷酷,生杀予夺的临王。
听风停在门口,小心翼翼往屋里瞧。
裴书淮朝他挥手示意。
听风连忙转身到旁侧恭候。
“何事?”裴书淮负手而出,面色隐隐不悦。
听风忙垂头,低声:“陛下召见。”
……
夜半惊醒,程林安拥被坐起,不等从噩梦中回过神,冷不防被榻边立着的黑影吓了一跳。刚要大声呼救,黑影便开了口:“别怕,是我。”
裴书淮走近,在榻边坐下,伸手抚上程林安的脸,帮她抚平紧皱的眉心:“吓到你了?”
“你……”程林安抿了抿唇,想到这是他的地盘,忍住了未出口的话。
“想骂便骂吧,只要能叫你心里好受些……都怨本王防备不周才叫你受了委屈。”
他试探着伸长胳膊,环住程林安的肩头,见她没有反抗,一点点收紧力道,把人完全纳入怀中。
身后的怀抱宽阔,熟悉的龙涎香萦绕在周围。熟悉的环境似乎会令人格外安心,程林安眼睫微垂,遮盖住眸中神色。
“今日怎么没喝药?”裴书淮发现床头一动未动的药碗,问道。
程林安神色恹恹,“那是什么药?”
“就是些养身体的药。”
程林安闭了闭眼,近来喝了太多药,如今她一见着药碗嘴里立刻涌起苦味。长此以往她定会变成一个不折不扣的药罐子,说不准连正常的味觉都要丢失了。
“我不想喝。”
闻听此言,裴书淮也不恼,“今日便罢了,明日不可任性,你的身子亏空过大,不调理一二本王实难安心。”
程林安无声牵唇,笑意讽刺。
裴书淮褪去外裳,正欲在她身边躺下。
程林安一错不错的看着他。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依稀瞧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明知眼下不是质问的良机,可她心中万般疑虑,不吐不快。
“王爷可否告诉我,这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书淮动作微顿,旋即面不改色地拥住她,“噩梦既已过去,往后便都是坦途,安安又何必执着回首去看个究竟?”
坦途吗?
究竟是坦途还是深渊,她可是半点都看不真切。
没有听见程林安的回答,裴书淮也不在意,侧首轻蹭两下程林安的发顶,安慰的拍拍她肩头:“夜已深,安安不要多想了,万事都有本王在。”
程林安注视着他的侧颜,片刻后缓缓闭上眼。
然心中忧虑未消,惊悸未退,她没有半点困意,再睁眼却与裴书淮的视线撞个正着。
他正微微侧首,深邃的眸于暗色中无声注视着她的睡颜。
本能的,程林安睁大双眼,头皮发麻。
裴书淮倒像个没事人一样,柔声问:“怎么还不睡?”
“王爷不是也没睡。”
耳畔幽息一叹,一只大手遮住她的双眼,眼前登时陷入无边黑暗。裴书淮在她额间落下轻柔的吻,“别想了,乖乖闭眼,睡觉。”
随后,他十分自然的埋首在程林安颈间,炙热的身躯紧贴在她身前,呼吸逐渐归于平稳。
徒留程林安夜不能寐,脑中万千思绪缠绕成团,始终理不出头绪,想了一夜也没弄明白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莫非真是她多心了?
不对,她知道哪里不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