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人为了赏金已经疯了,他们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顾大牛看着心儿,对程林安道:“你是心儿的恩人,眼下你遇到了难处,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心儿,她很喜欢你,舍不得你离开。”
“是吗?”程林安依然保持怀疑,“那可是黄金千两,你真的不心动?即使你能无动于衷,外面那些人呢?”
她审视着顾大牛,“并非我危言耸听,那疯子可不是个善茬。如果叫他发现,是你们藏了我,你就不怕朝廷找你们麻烦?”
顾大牛扬起嘴角,顺手摸摸心儿的脑袋,轻拍两下,带有明显的安抚之意。
“想找我麻烦,让他们尽管来。”
那群酒囊饭袋,有何可惧。
寨子的地势易守难攻,朝廷先前数次派来人马,试图剿灭他们。
最后,无一例外,全都灰溜溜地回去了。
顾大牛笃定道:“你只管安心留下,朝廷管不到我们这儿。”
程林安眉心微蹙,不太认同他的看法。她隐约感觉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可怎么想都抓不住一闪而过的灵感。
胳膊被人握住,程林安低头去看,心儿回到她身边,抓住她的胳膊窝回她怀中。
她仰头看她,正逢程林安低眼,明明没有说话,程林安却在瞬间读懂她眼中的央求和挽留。
“如果让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顾大牛冷静问。
没有悬赏令还好,有了悬赏令外头就是危机四伏。
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人,想讨好裴书淮的官员权贵,甚至他的死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
因着裴书淮这张悬赏令,程林安行走在外若不藏好身份,面临的将是举世皆敌,寸步难行的困境。
而这,也许正是裴书淮想要的结果,他要让这天下所有人帮他找,替他逼着程林安出来。
以为这样她就会低头服软?
可笑!大不了她就找个人迹罕至的深山当野人去。
待个几年,现在那些兴致高昂的人有几个能坚持下来?时间一长,他这招多半就没用了。
当今皇帝年岁渐长,裴书淮的几个兄弟们瞧着都不是安分的。
再过几年,没准他的兄弟们再也忍不了皇帝的偏心,要与他兵戎相见。
到时候,他自顾不暇,哪里有空来找她这个销声匿迹数年的人。
心下有了决定,“如此就要麻烦你们了。”
“好。”顾大牛一口答应,兴冲冲道:“得亏这几日你病着,饭菜都是喊人送的。”
本意是想表达没什么人见过程林安,但他嘴笨,话说出来,就像变了个意思。
被心儿一瞪,顾大牛后知后觉这话说得不妥,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就是……”
他一着急,舌头就开始打结。
心儿看着自家哥哥,急得恨不能替他开口解释。
看出他的窘状,程林安轻轻接过话头:“没事,我明白。只是往后还要继续麻烦那位送饭的小兄弟了。”
她现在能少见人,就能少很多风险。
选择留下,除了身体没有完全康复之外,能有人帮忙打掩护,可以躲着点人也是一大原因。
“当然,当然。”顾大牛应着声,不自在地左看右看。
门口传来手下的喊声,他如蒙大赦,丢下一句叮嘱:“要是你这边有需要,让心儿去喊我就成。”
……
深夜,万籁俱寂。
寨子里的火把渐次熄灭,独留下几处勉强照亮道路。
猎猎风声中,数道黑影疾掠而入,悄无声息地放倒寨中守卫。
不多时,一队身穿甲胄,手持长矛的士兵在“前锋”的掩护下,顺着山中小道摸进寨子。
风声呼啸,枝影斜晃。
仿佛昭示着这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惦记着悬赏令的事,程林安心焦似火焚,担忧裴书淮再出损招,始终无法入睡。
心儿依偎在她怀中,睡得酣然。不知为何,这小家伙格外依赖她。
听着她轻浅的呼吸声,程林安眼底浮现几分柔色。怕吵醒她,她连翻身都不敢。
刚闭上眼,心中却没来由的一慌。不知道是不是因她太过紧绷,听着外头的风声,总觉得似是夹杂了许多脚步声。
不由自主望向窗棂,窗扇紧闭,外头一片暗色,她只能看见轻薄如纱的皎皎月色。
入夜了,熄灯也是正常。
她迷迷糊糊想着。
之前看也是……不对!她瞬间惊醒,困意全无。
前几夜,她躺在这里往外看,同样的方向,同样的夜色,能看见的不止有月光,还有几处昏黄的火光。
有远有近,在风中晃得厉害,倒映在窗户上看着还有些张牙舞爪。
今夜,除了天上的月色,什么都没有。
这太不正常了。
她记得顾大牛说过,寨子入夜必定会留几处火光,确保寨中不会漆黑一片。就算有意外让火光熄灭,守夜的人也会迅速重燃。
可现在……她死死盯着那层薄薄的窗纸,心跳一下一下激烈鼓噪着,似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你是谁?啊!”
“敌袭!别睡了!”
“快起来!”
最后的侥幸被几声疾呼打断。
程林安颤着手摇醒心儿,随后下床,顾不上穿鞋,赤脚跑到桌前,迅速抄起之前用来切果子的寸长寒刃。
心儿揉着眼睛坐起身,懵懂地看着程林安。
见她如此惊慌,忙上前按住她的手,担忧地看她。
“嘘,有人闯入寨子里了。”程林安小声道,示意她往外看。
心儿眨着大眼睛,看着窗纸上倒映着缠斗的人影,听见一屋之隔的刀兵劈砍声,目光最终落在程林安手中泛着寒光的刀上。
跳下床,示意程林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