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用膳吧。”程林安道。
等候多时的程母与程萤端着晚饭出来。程林安顺手招呼两个“苦力”一起吃饭。
“粗茶淡饭的,二位见谅。”
两人看着桌上简单的家常菜,对视一眼,左一忽然沉默了,右一艰难道:“按规矩,属下不能……”
程林安不耐烦,“别磨磨蹭蹭,这穷乡僻壤的,哪个规矩能管到?今日来不及买新食材,明儿你们出一人跟我哥一起去镇上,想吃什么买回来就是。”
好歹干了苦力,程林安不会吝啬那两口吃的。
晚膳之后,程林安让两人自行安排住所,转头抱着阿妹在院中吹风,看月亮。
接程青川回家的路上,她把自己从两个护卫那里问出来的消息同步给程青川。
那二人的话并非全然可信,尤其是涉及裴书淮的事,两人支支吾吾,明显有所隐瞒。
她想清楚了,再等两日,他们的人来齐了,她要出趟远门,为裴书淮准备一份“大礼”。
不想让哥哥担心,她还没有将计划告诉哥哥。
亲亲阿妹软乎乎的小脸,程林安抬眼。
一道人影被昏黄的烛光映在窗上,正伏案奋笔疾书。
程林安牵着程萤,推开房门。
程青川闻声回头,见到妹妹们,下意识露出笑来。
“休息一会吧。”程林安道。
桌面燃着一支蜡烛,程林安果断上前,扯住程青川的袖口,任他如何说都不松手。
“哥,家中开支我有办法。往后,你继续做学问。”
柔和昏黄的烛光映在她眼中,照出她眼底那份小心翼翼的希冀与期待。
程青川说不出拒绝的话,却也无法安心将重担全部抛给妹妹。
程林安垂眼,“他托人带了东西来,我想着把囤的草药卖了,再去取点钱。你就不用日日抄书赚钱贴补家用。”
“不行,安安。拿人手短,你拿了他的东西,往后怕是……难以偿还。”
程林安轻笑,眼中不自觉带了泪,“哥哥还不明白吗?拿不拿他的东西,他都不会轻易罢手。他如今只是收敛了点,不似先前,为所欲为,横行霸道。”
“既然无法摆脱他,又何苦为难自己,为难你们。哥哥于学问上大有天赋,日日抄书白费时光着实可惜。”
程林安牵着程萤的手,与程青川的手搭在一处,“一家人自然应该共患难。”
程萤仰着脑袋,连连点头。
片刻后,程青川哑声开口:“好,我不会让妹妹失望的。”
往后两日,程林安将草药卖了,取了钱,一大部分交给程青川保存,又分别给程母程萤各自留了些。
趁护卫空闲让他们轮流劈了一院子柴火,又让他们将劈好的柴火整齐码放到新起的柴房里。
继两兄弟之后又来了三个人。幸亏左一右一算是有点地位的小头领,省得程林安再试探调教一通。
后来的三人,程林安把他们留在家中保护家人,顺便还能做些跑腿的活儿。
她则带着左一右一出门游历。
三年时光,不过三个春夏秋冬,很快就过去了。
这三年,边疆战乱未平,裴书淮没有回来,却是处处美名,称赞他有勇有谋,用兵如神。
程林安不仅能从左一右一嘴里不间断听见裴书淮的近况,更能从道旁行人,街坊四邻的议论中听见。
她也没有荒废光阴。
三年来不断精进医术,隐姓埋名游历四方,见识过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更为许多人治过病。
一次途经闹过水灾的村子,村中疾病横行,没有医者敢拍着胸脯保证可以治疗疑似疫病的患者。
唯有程林安自信十足。
精通医术是她的底气,现代活过一世的所见所学更是难得的珍宝。
让旁人畏惧胆怯的生死大劫在她眼前如同带着答案的开卷考试。虽有惊险,但乱中有序。
病症平复后,她带着两护卫继续上路。
后来,不知道哪里竟然传出了“神医娘子”的美名,又有人说是天上仙人下凡普度众生。
传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被传成仙女,两个护卫则成了坐下童子。
程林安听得脸热,左一右一倒是一直在傻乐,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摇了摇头,打开这个月的家书。
哥哥早已是秀才,近来乡试又一举拿下魁首,如今是解元了。
听闻好消息,程林安差点喜极而泣。
这个结果总算不负哥哥多年苦学。
她抹了抹脸,连忙给哥哥写封回信,言明近况,又将新得的诊金换成银票一道寄了回去。
“要回去吗?”左一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问。
程林安摇头,“不回,我还没玩够。左一,不准偷看!”
左一默默缩回脑袋,没过多久,左一又问:“接下来要去哪儿?”
程林安眸色渐深,摸着巴掌大的冰凉玉罐,“听说景城四季如春,过去玩玩,要是真如传闻那般好,长住也无妨。”
两月后,景城。
城门巍峨,人流熙攘。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入了城。
穿过喧嚣的人群,缓缓停在一座二进小院前。
院子在这条路的边角,是个偏僻安静的地方。
上任房主一家四口,家中幺女某日被人发现于屋中悬梁自尽,之后房主想把宅子出手,搬家远去。
紧接着就有传言说那宅子是大凶之所,克死了人。主人家就是发现了晦气才着急出手。
消息传着传着就人尽皆知了,宅子所值一落千丈,至今仍未出手。
程林安对于离奇的事始终抱有怀疑态度,传言总爱捕风捉影。
那家人在宅子里继续住了这么多年照样无病无灾,凶宅传言多半不实。
至于买不买,自然要等看过再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