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娅随口应付了两句，转身往资料室走。

神灵级的从者也许是无法召唤的。

但医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并非真正的神灵。他是奥林波斯十二主神阿波罗和人类所生的孩子，也就是所谓体内流淌了一半神之血、一半人之血的半神。同样的半神，还有阿喀琉斯、赫拉克勒斯等。

而半神，是可以被召唤的。毕竟她所知道的资料里记述得很分明，2004年的冬木市第五次圣杯战争里Berserker组的从者正是赫拉克勒斯，御主就是爱因茨贝伦家的人造人。

思考到一半，她突然意识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皮制大衣，金色短发，来者是戴比特·泽姆·沃伊德。他烟紫色的眼瞳淡淡地注视着他，面上是一贯没有什么表情的冷淡，说道：“基尔什塔利亚在找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

米莉娅有点疑惑地跟上，他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脚步，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转头看她。虽然还是没有表情，但米莉娅看懂了他的语言：“你有什么事？”

“……那个，你还没告诉我，在哪里找他。”

“……”戴比特指了指左边的方向，米莉娅顺势望去，是大会议室。

没等她说下一句，戴比特的人影已经远去。于是她只好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大会议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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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动门平缓地开启，靠在桌边的基尔什塔利亚正盯着空无一物的白板思考着什么。冷白的灯光勾勒着他侧脸起伏的轮廓，半明半灭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听说你在找我。”

他闻声转头，“是。”

他们目光相交，她沉默地望着那双眼瞳，宛若静谧的深海一般，那汪湛蓝今天格外地沉郁，甚至泛着一点幽色。他开口道：“我很抱歉。”

他叫她单独谈话的目的原来是这个，她瞬间了然。基尔什塔利亚会藏很多东西在心里，有时就连她也看不透，但在他想尽力维持的人际交往上，他又格外坦诚。

“那天我情绪太激动了。”他继续说道：“我为自己的鲁莽和冲动道歉，不该对你那么大声。”

自己早就不生气了，何况她那个时候态度也没好到哪里去。于是她也大大方方地回应：“没事，我原谅你了。”

他看向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似是不敢相信她就这样轻易的宽恕了，然后又像是准备了一箩筐的话没有说出来般，他还是继续说：“我对老师的所作所为也感到抱歉，我那时应该提出些什么……”

“那不关你的事吧？你何必为他人的过错道歉。”

说着，她像是福至心灵般，“既然知道了一切的起源，不如我们现在什么都不要管，直接找到哪个地方躲起来吧？”

“要我说，不要收拾你老师留下来的烂摊子了。我想雷夫应该也不会管我们，人理毁灭不是罪有应得吗？”

她以为基尔什塔利亚会立刻拒绝，但他却真的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又像是那个坚不可摧的队长。基尔什极为肯定地说：“不行的。不可以。”

“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也能理解你的立场，因为我们世界的灾难何必牵扯到你呢？对此我一直感到抱歉，你愿意帮助迦勒底我已经感激不已。”

高悬的白炽灯中漂浮着些许微尘，他微微垂下的睫毛密且长，在眼下投下一道影影绰绰的投影。

“但我在这里，我是整个迦勒底现存所有战力、人类最后防线的领导者。所以，那样的设想我无法答应。”

“人类的灾祸是自身造成的，那么作为人类的我正需要解决，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或许你会笑我吧。”

似是叹息，她听到了他的心跳，明明离得并不近，却真切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她突然明白，他刚才所说的话，所表达的态度即便自己早已了解，但这触及内心深处的理念似乎从未向其他人袒露过。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有卓越的英雄，也有卑陋的宵小；因为不足，所以努力争取圆满；因为渺小，但也因此伟大。人类否定自己的一面，也需要人类自己来补全，那么这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情。或许我把它称之为一种使命吧。”

“使命啊……”她叹道。她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所以也刚刚的发言也只是故意激他罢了，如果他答应了什么逃跑计划，那她才会真的吓一跳吧。

“随口一提罢了，我本来也没期待你会同意我的设想。”她这么回答道：“真要躲能躲到哪里去呢？我觉得还是有水有电24小时恒温的迦勒底比较好。”

米莉娅愿意承认他的理想，他本应该感到喜悦。但基尔什塔利亚望向她，却见对面人的脸色冷静到出奇。

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眼前的人继续说着：“不过第二特异点我是不准备去了。已经和拿破仑沟通过了，他会和你们签订临时契约，我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我看战斗也并非非我不可吧？”

“我也会在管制室待着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沟通的部分通讯器联络就好。”

确实不一样了。那种在第一特异点若有若无的奇妙氛围消失了，好像又一次回到了从前——回到了他们刚刚认识，点头之交的样子。

他意识到他再也无法向她渴求什么，无论是基尔什塔利亚·沃戴姆私人的请求，还是A组队长的公务要求，她都不会同意了。

他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想再向她确认一次：“真的，不能去了吗？”但最终他没有说出口。

“啪！”桌边的资料掉落，基尔什塔利亚蹲下/身将其捡起，抬头时却发现米莉娅已经不见人影。

他抿了抿唇，将文件上作战计划中米莉娅的名字和安排用笔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