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利安的粘人程度简直是祢长空生平仅见。
易感期应当已经被Enigma信息素压下去,然而他的表现却完全不是如此,完全可以用“亦步亦趋”这个词来形容。从目光到行动的完全跟随,安静地握着祢长空的手指。
她现在不能将链接完全放出来,否则会连上顾焉他们,只能克制地放出信息素,弥漫在他的宿舍狭小的空间中,给希尔利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蜷在祢长空的身侧,思绪飘得太远。AE132既是他的故土又是他的囚笼,从很早之前他就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局限于这一刻遥远而落后的星球之上,然而他的过去、他的关系如同无限蔓延的风筝线,让他长久地记得那一个圆形的下沉广场,与唯一一次一见钟情。
他轻轻晃了晃祢长空的手指,低声请求道:“你能陪我逛逛街吗?”
女人闻声转头,指甲轻轻刮了刮他的手心,带来一阵微痒的酥麻。她含笑说:“可以。”
太纵容了,她在这段……短暂而稀薄的关系中太游刃有余。
一种强得近乎恨的忮忌在那一瞬间轰然没顶,祢长空几乎是同时感受到身边人的心情急转直下,轻轻敲了敲他的手心问:“怎么了,答应了你还不开心?”
这种情感不对……可是他一时间无法挣扎,只能任由它海浪一样袭来,轰然没顶。
“怎么会。”希尔利安咬着牙根,声音里漫着笑意,垂下的睫毛遮着瞳孔,“我很高兴啊……你也会这么容易地答应其他人吗?”
他一边期待着她说不是,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在她眼中有些不同;然而这份不同究竟来自何处,如果短暂相处的两天与酒吧中暗藏机锋的谈话就能够获得这份“不同”,那它还珍贵吗?
他暗暗祈求着她能在乎一点属于他的东西,比如说这张在她的对比之下黯然失色的脸,或者他的微乎其微的身份?被压制的S级信息素?能帮上的一点忙?
希尔利安像等待审判一样侧着头,目光克制地停留在她素白修长的手指上,思绪停滞着。
“逛街有什么大不了的?”他听到她避重就轻,正准备收起失落强颜欢笑,就听到下一句正式的回答,“不会。”
“希尔利安,”祢长空说,温热的气流吐在他的耳侧,如同温和却沉重的承诺,“我不是会答应其他人所有请求的性格,你应当明白。”
……当然。
他不能因为她正坐在自己的身侧,就忘却了这是那个月亮一样远隔云端、冷淡又锋利的旧王。
祢长空还带着一点温淡的笑意,安抚性质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问:“你现在感觉如何,有不舒服么?”
希尔利安有些出神,顿了几秒才应答:“我很好。”
他垂着眼睛看祢长空的手指缓慢而不容拒绝地离开他的手心,整个人站起来舒展一下,身上工会统一的洗涤剂味道漫过来,铺天盖地。
然后她缓步走向窗户,轻轻拉开深蓝色短绒帘子。人造太阳的光一下子落进来,完全压过屋内浅淡的灯光。
“三天后出发,”她对着另一栋宿舍楼上极尽挥洒的涂鸦说,“你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希尔利安费劲地从梦境一样的前几十分钟里将自己拔出来,揉着额头转进工作状态,后颈的腺体还在满足地微微跳动:“基本人员名单已经确定,调了三艘转运舰来配合诸星军方运送物资。”
“我这边已经一切就绪,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他习惯性地在心里盘算着委托相关的一切,“星海还趁手么?”
“武器之外,战场上没什么重要的。”祢长空说,“星海很好,再说你不是要带我去逛街?刚好看一下我不在的时间里,又出了些什么新奇玩意。”
.
希尔利安二话不说地将没剩多少的工作推给了宋航舟和她的同级,在Beta的控诉中面不改色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略显失望地陪同祢长空坐上悬浮车。
她对自己信息素的控制太好,一丝一毫都不向外逸散,导致外人根本发现不了他已经悄悄地与她建立了这种僭越关系。
不过……希尔利安回忆一下,发现自己形容不出来她是什么味道。
一般来说,很多Alpha和Omega的味道都和现实中的东西相似,例如说他自己很像AE132一种本土花卉。
但是祢长空的信息素似乎与“香”不挂钩,那是一种绝对的吸引力,他分不清究竟是他自己太趋之若鹜从而渴望被她占有,还是那原本就是她释放出来的信号;但总而言之,甫一感受到她放出来的浅淡的信息素,就有一种垂首伏在她的身前的冲动。
一种深埋在基因底层的绝对本能。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希尔利安才觉得这个人有些影影绰绰、若即若离,因为她太遥远。
哪怕他已经用自己全部的价值换来一个标记,还是感觉她像生命中随心流逝的云和风,只有她拂过你的瞬间能证明存在,其他时候是完全抓不住的东西。
“……什么?”他只来得及听到她问句的尾音,有点茫然地回神,那张伪装过后平常的脸正在他的视野之侧,嘴唇在最后一个字音后微微张开。
祢长空知道他没有听见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那条商业街的主打业务有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