祢长空上前一步,她的耳朵仍在鸣响,微笑道:“我怎么会不记得你。”
“哈。”长余尖刻又短暂地笑了一声,祢长空还是在他的强压之下听出声线的颤抖。她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抬起眼,神情冰冷,嘴唇紧紧地抿着,泪水却沿着下巴坠落,碎在草叶上的一瞬间如同陨星。
“你当初不是来杀我的吗?”她又向他走了一步。
长余的那把匕首已经收回了雕镂精致的鞘中,他偏过头,冷声说:“是。”
“可是我记得——”
“你比谁都知道的清楚,”他的声音又平又冷,眼泪却还在往下掉,简直像一场流星雨,“恨你比爱你痛苦多了。我是第一个见到你的吗?”
“是吗?”祢长空已经有些恍惚了,她重重地按着自己的眉心,看他的目光中全是重影的世界,压制信息素不向外奔腾、充盈整个宇宙已经耗尽了她的心力,根本无法与他再进行机锋暗藏的对话。
一只手从侧面扶住了她的肩膀,非常熟悉的声音说:“瑟兰提起的人很像你。”
祢长空花了点时间才从记忆里翻找出来“瑟兰”这个人,她皱了皱眉:“姚作祟?”
“嗯。”他应答,似乎在垂头观察她的状况,长发像水一样柔滑地拂过她的肩膀,“狩猎期?似乎又不太一样……”
“瞒不住你们啊。”祢长空有点止不住地想笑,她头痛欲裂地闭上眼睛,宇宙四方接收了过量的信息素,隐隐发烫。
“何必瞒我们,哪只狗听到主人回来不会凑上来摇尾乞怜的?”姚作祟的语调柔和得堪称甜腻,话语内容却尖利得伤人,只是伤得是自己,“你不过是不信我们。”
“哈……我没法信你们。”她说,“只是情非得已,眼下不得不依靠你们了,不会让我失望吧?”
“有求于人的时候还是这副恩赐的样子。”长余冷冷道。
“难道你很想看我求人的样子?”祢长空侧过头向他一笑,“很遗憾。”
姚作祟缓慢地将她所有的重量接过来,问:“你需要什么?”
她毫不拖泥带水:“抑制剂。战场,之后是名誉和兵权。”
“好。”
“等等,”祢长空将自己撑起来一点,盯着姚作祟紧绷的侧脸,“这可不是你的作风。这么信我,当初可是传我勾搭异种啊?”
“当初……当初我们总以为你的行事只是迫切而出格了一些,总觉得就算所有人都倒下了,你也是那面永远高扬的旗帜。”他似乎并不太愿意提起从前,只是低声说,“后来你失踪了,真正需要我们做事,才明白那份你顶着的阻力有多大,于是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只站在你的背后,没有上前争取到一些东西,好能帮到你。”
“没跟我唱反调已经不错了。”她缓缓将力道松开,整个人又倚在姚作祟的身上,看到长余不引人注意地悄悄瞪他一眼,失笑,“也不是没帮我,在名声方面也构成了相当大一部分吧?”
是,构成了风流浪荡的一部分。
姚作祟咬着牙笑了一声:“你还挺高兴?算了……等权力拿到手,我们立刻把索朗热和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一堆人全都查清楚,连根拔起。”
“你要想上前线,顾焉立马把统帅位置给你,普维希退位都行啊。”他叫起王和统帅的名字倒是顺口,“你不知道你失踪后他像疯了一样把所有东西抓在自己手心里,现在大家私底下都叫他‘小暴君’。”
长余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摸了摸她的手腕,被烫得一惊,立刻从背后翻出一个长条形的保冷箱。
祢长空眼睛一抬,她的睫毛已经有些湿漉,挑眉道:“不哭了?”
长余微恼地皱了皱眉,利索地消毒,一针将抑制剂扎进她的侧颈。祢长空已经恍惚混沌得感觉不到针尖出入自己的皮肤,终于在Enigma抑制剂的强效镇静作用下闭上眼睛,沉睡过去。
长余和姚作祟沉默地对视一眼,各怀鬼胎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