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月炎之前还能勉强平静地和他对话,甚至再之前还能因为他交代了任务,对他微笑。
但这会儿他这样不理睬她,甚至冰冷淡漠,她慌乱而又委屈,再压不住情绪。
她匆匆关掉手机的备忘录页面,握着熄灭屏幕的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情绪却随着她吸进肺里的空气,翻搅震荡,混合着她从小到大的种种回忆,充斥占据了她。
她的异能,就是可以被任何人,毫无理由地讨厌。比起其他人,她与生俱来所经历着的,就是来自他人的种种厌恶情绪。
对于被人讨厌,她一度更敏感,也变得更麻木。
但是无论如何,每当有人讨厌起她,她对这种来自他人的,情绪上的恶意与厌恶,都是再熟悉不过的。
不会有人比她更了解,被人讨厌是什么样的感受。
她现在十八九岁的年纪,也经历了十八九年,这样与被讨厌的遭遇相伴的时光。
奶奶授意无类大的校方,暗中操作,把她塞进学生会来,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给她招来了更多人的厌恶。
但是那些目光,那些议论,她固然不喜欢,却并非无法忍受。
毕竟她习惯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她过去遭受过更严重的厌憎,那些被讨厌的经历,也不过是时间久了,就消失在她的人生里了。
可唯独陆离梦,对她来说,似乎是不一样的。
也许是他和她的相遇,美好到甚至不像是真的。也许是两个人毕竟要一直共事,同一个办公室里频频碰面。总之闵月炎想要和他说开,不想他一直地对她厌恶下去。
她不想每次都尴尬忐忑地和他见面,更不想他带给她的春日幻梦,就这样不明不白地突然被摔碎、毁掉。
“你是不是讨厌起我来了?我有哪儿做得不好,为什么你看起来像是讨厌我的样子?”
她认真地看向他,栗色的眼眸,润着极清透的水光,无辜而又澄澈,委屈得楚楚可怜。
手机在她手里,被柔软细嫩的手指,攥得更紧。她纤细的手指,指节硌在手机的边缘上,用力到微微泛白。
陆离梦没有答话,只是看着她的眼神,又降了些温度一样,冷得几乎结冰。
他交叉在胸前的手臂,松开放下,长腿交叠,手指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面,背靠着椅子,和她拉开了更多距离,隔着桌子沉默地睨住她。
闵月炎春樱般小巧的柔润唇瓣,问过那连番脱口而出的追问,就不再有任何的勇气开口。
她等着他的回答,双唇微微颤抖,睫毛也随着不安的等待,如脆弱的蝶翼般呼扇轻颤。
可她等不来他的回答,却反而看见他落手后靠,与她的距离拉得更远了些。
她心里不安、委屈,困惑交缠。毕竟她不明白,自己哪里伤害到他,得罪了他。
但她又太清楚,她已经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那种异能。她极确信,她并没有故意对他,使用她惹人憎恶起她的那项能力。
甚至是潜意识里,她完全不经意地,都绝对没有对他用过她的异能。
这可是陆离梦,无类大所有女生都喜欢、都仰慕的,如同明亮又温暖的春日,想童话里最梦幻的王子般的人呢。
他也是她的梦,是她远远地望上一眼,就能开心又轻快地度过一整天的,最暖最美好的幻梦。
闵月炎小巧的樱唇,再度轻轻地动了动,想要催促他向她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可她不知道又还能再说什么,最后只是默默地望着他,朝他的桌前又走近了一步。
陆离梦没有因她的催促而回答她,反而干脆站起身来。
他拎起外套,绕过桌子,从闵月炎身边经过,没有一丝停顿地,往办公室门口走去。
闵月炎因他起身,两个人身高差了太多,她不得不仰起头看着他。黄昏里他的身影,带着暖融的夕阳金边,可他的那双桃花暖眸,却吝啬于给她任何的温度。
他如同一颗最温润细腻的玉石,镶嵌在黄昏最暖又最夺目的光影之中。
如果他经过了她,让她独自留下,那么便仿佛就连最后一丝暖阳,都要随着他的离开,消散无踪一样。
闵月炎彻底地慌了神。
她在他擦肩时,颤抖着手,再无法顾忌分毫,倏然握住了他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