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行径,固然有许多不对之处,但她归根结底,仍是他在地铁站外,和池宪彬一起遇到的那个,羞怯内向的胆小鼠鼠。
他想起她用力点头,保证投票给他时,笑得又乖又甜的可爱模样。还有今天,她被全体学生会冷落了一整天,缩坐在门边的角落里,孤零零惨兮兮,低落地藏在桌后的可怜情形。
她不是没有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尝到苦果。
多他一个不多,他无意再把这只处境阴郁的小鼠鼠,吓个好歹,亲手推她到更糟糕的情绪里去。
陆离梦眼神里的冰冷,略微缓和了些。
他目光里的冷厉严酷,淡了下来,动作未变地低着头,和她堪堪对视,但整个人的气息,都随着神色的逐渐和缓,而平和温柔了许多。
就连他面庞之上,绷紧的锐利线条,也重新柔和下来。
他平静地低着头,看着手臂旁仰头望来,哆嗦着可怜兮兮,皱着小脸,闪着水眸的那只鼠鼠。
闵月炎始终一瞬不瞬地,专注仰望着他。哪怕他依旧没有丝毫笑容,可他眼角眉梢极致细微的,哪怕一丁点儿的变化,也都毫无遗漏地映入她的眼帘。
陆离梦没对她笑,但也不再冰冷至极地瞪着她了。
她看清了他的目光神态如同坚冰化开,也因为两个人极贴近的距离,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气场,不再像刚刚那样,强硬冷漠,全然地对她抵触抗拒。
他对她的态度,缓和下来。一室氛围,也退潮般逐渐散去了本来的窒息压抑。
满室春回,闵月炎指尖之上,温度随之渐暖。
她总算找回了僵硬手指的控制能力,指尖骤然一松,陆离梦的衣袖,从她指缝间滑脱垂落。
和她松手的力道一起,她整个人朝边上退开一步。
残留的惊慌神色,还未被栗眸中的莹润水光,完全洗退,她已经出于礼节和教养,匆匆对他欠身,鞠着躬颤声道歉。
“对、对不起,我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拽疼你了吗?我不小心用了太大力气。我没打算伸手拉扯你的,对不起,是我做得不对。”
她一连串地朝他道歉,声音低软,带着嗓子里那份天然的,甜糯糯的颤音。
那头海藻般卷着波浪的栗色长发,因她深深地躬着薄而纤细的腰背,划过她的腰线、肩胛,柔软顺滑地垂落下来,遮挡了她身前的部分视线。
她只看得到陆离梦的鞋尖,朝着她转过来,又片刻就重新转向门口,朝着门的方向而去,从她视线所及的那一小块区域中消失。
陆离梦眼见着她松手、退后、躬身,一连串动作慌乱而极迅速,朝他道歉也说得恭敬恳切,一叠声解释着她刚刚的无心之失。
她个子本来就小,这会儿鞠躬时头埋得这么深,长发遮住了她白净小巧的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尖,和纤细得几乎脆弱的腰线。
陆离梦面对面地,见她躬身道歉,也就不再和她计较,她用力朝他伸手阻拦的拉扯举动。
他重新转向会长室的出口,拎着外套,先行离开,一个人朝那扇门走去。
闵月炎看他又要离开,起身朝他追了两步,但不敢再像刚才那样,打破距离地和他凑得太近。
她赶在他拉开门前,停在他身后不远处,再次对他追问。
“为什么不理我?为什么对我生气?为什么你看着,好像是讨厌起我了?”
被她连番追问,面对她这样的穷追不舍,本打算放过她这一次的陆离梦,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蓦然回头。
他整个人转过来,脚步不带着一丝犹豫,毫不停顿地朝她走来。
两个人身高本来就有着不小的差距,他步子迈得又急又大,长腿没走几步,就已经回到闵月炎的面前。
但他没有停步。
闵月炎见他眸色黑沉,气势汹汹地朝她逼近过来,她双眼惊讶地圆圆大睁着,呆愣愣杵在原地。
直到两人几乎完全贴近,她才想起来要往后躲。
她身量纤细娇小,慌张后退时,脚步细碎踉跄,跌跌撞撞地,连连往后面倒退着走。陆离梦仍目光深沉而清冷地盯着她,步子毫无停顿,朝她疾步逼近。
他每一步,鞋尖都几乎碰到她的。
她一再地倒退,细碎的步子全乱了套。
腰上一凉,她后背抵在了桌沿上。
他仍没有停下脚步。
但她已退无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