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炀天自然落座，眼神稳稳落在陈颂安身上，慢悠悠地回：“也不看看这坐的是谁。”
一阵轻笑传来，陈颂安斜睨了眼晏炀天，说出的话轻飘飘还带点傲娇：“哎哟，我面子这么大喔。”
晏炀天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那不得大嘛。”
此话一出，桌边三个人齐齐失笑。
安静吃了片刻饭，蒋添一在对面放下筷子，撑在桌面上，认真看向陈颂安，抛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你有没有觉得，晏炀天身上……自带体香？”
换任何一个旁人听见这话，第一反应绝对会愣住，可陈颂安还顺着问题认真回想了下，而后态度诚恳：“实话说，还真有。”
她认认真真复盘起来，其实一开始她也以为是洗衣液的味道，但之前去青岛研学，她特意反复闻过，确认味道源自晏炀天本人。
晏炀天坐在一旁，看着面前俩人有些……沉默。
没等他说什么，一只小手伸到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校服给我闻闻。”
陈颂安说完，揪着袖口就凑近鼻尖，动作十分郑重，几秒过后，她转头面向蒋添一，神情严肃，笃定开口：“真不是校服的味道，就是他身上自带的。”
“我说的吧。”蒋添一一副早预料到的样子。
晏炀天扯了扯嘴角……面前这俩，是真人吗？吃饭吃着吃着，居然聊起自己身上的味道来……
三人又聊了一会，陈颂安慢悠悠喝了几口汤，就放下筷子，起身去厕所了。
回来的时候，看到内部过道狭窄，来往学生擦不断，她干脆脚步一转，靠着窗口走了。
食堂外头天色半明半暗，天边落日沉下去，余晖褪成淡淡的橙灰色，不过片刻，居然有零星细雨飘下来，刮滑在窗上，留下一道道雨痕。
靠墙位置摆的是一排文创书架，上面摆放的是些期刊，一个赶路的男生撞到书架边缘，一摞杂志顺势滑落，闷沉地散落在地上。
估计是有什么急事，他撞掉书本之后浑然不觉，头也不回快步走了。
陈颂安刚好途经此处，下意识弯腰捡拾散落的杂志，指尖碰到封面的一瞬间，另一只手同步落在了杂志上。
两人同时收手，同步抬头对视。
对方穿着校服，看着像高二高三的学姐。一头细卷的蓬发扎起来，看着挺随和的。
“你也来捡啊。”
陈颂安也笑了：“看到掉地上就顺手了。”
两人各拿了些杂志放回去。
那女生又顺手把架上其他几本歪了的杂志摆正了，动作很熟练，似乎还知道摆放的顺序。
“你是高一的吧？”女生问。
“嗯。”
女生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军训服还穿着呢，今天第几天了？”
“第四天。”
“辛苦了。”女生说完笑了下，带着过来人的理解。
陈颂安也笑了下。后面，两人没再多说，打了个招呼，就各自走了。
陈颂安边走边在想刚才发生的事情，没注意来人，直到那阴影走近，熟悉的嗓音响起：“走啊，一起回班。”
她回头，是晏炀天。
这一句出来，陈颂安莫名恍惚了下，但也不过愣了几秒，就笑着点了点头，“嗯！”
离开食堂时，雨没停，反而更密了些。
晏炀天在门口刚撑开伞，陈颂安就闪身钻了进去，他好笑地看她一眼，心叹还真是没变。她眨巴着眼睛回看他，似在催促，他笑了笑，也进了伞。
食堂外头夜色欲深不深，暮色压下来，晚风潮湿，细雨丝丝缕缕飘在空中，回头望去，里面灯火通明，大厅人影攒动，烟火不散。
两人正往暗里去，路面潮湿反光，有学生撑着伞匆匆跑过。
路上清闲，也没有旁人打扰，雨丝落在树叶上一哒一哒的。
陈颂安主动提起了白天班里满天飞的八卦，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而后又强调说：“但是你知道吗，我跟蒋添一真的，天哪，聊来聊去就只说你，话题都是围绕你来的，你懂吗。”
晏炀天对上她认真的眼睛，不由一怔，心下突然满得很，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她话锋一转，开始说起了刚刚在另外两人面前没好意思的话来。
“还有最离谱的一点，我身高明明不算矮，就正常同龄女生的身高吧，结果不管班里磕我跟谁，所有人默认我是下面的那一个，凭什么啊。”
晏炀天忍不住一乐，但不待他说话，陈颂安又讲起来另一件事。
她瞥了瞥四周，一副偷偷爆料的模样，小声分享私密心事：“这话我只偷偷跟你说，昨天初选表演节目，我们班有个女生坐在我旁边，还把她要唱的歌，只唱给我听的时候。”
她抬手按住胸口，如实说出当时感受：“我当时心跳飙快，砰砰跳个不停，那一瞬间我真恍惚了，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喜欢女生，脑子都乱了。”
晏炀天挑了挑眉，等着下文，“然后呢？”
“然后晚自习放学，我看见你在门口等我，”陈颂安停住脚步，转头看他，“天哪，你站在那儿，就只看着我的时候，我当时……好像真的眼里只有你，其他人真的真的，就模糊一片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好像……超过了所谓的心动？”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脸，“哎，我这么说，会不会有点老夫老妻？少了点……新鲜感？”
晏炀天听完，先低笑了一声，又轻叹了口气。
他时常觉得陈颂安心思通透，遇事拎得清，聪明又清醒，可更多时候，又直白赤诚，心里藏不住事，喜怒哀乐全部愿意摊开给自己，直白得实在是……可爱。
“怎么了？”陈颂安见他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嗯……就是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些。”晏炀天握住她乱动的手，声音低沉。
陈颂安看他一眼：“这不是担心你要是听到什么，不开心了嘛。”然后小脑袋一扬，拍了拍胸脯，又拍了拍他，一副好哥俩的样子：“我都懂的。”
晏炀天在那边弯眼失笑，眼睛笑成了很好看的弧度。
陈颂安瞄他一眼，又补了句：“反正、你要是听到了什么cp啥的，都是假的啊，我跟蒋添一不是，跟唐洁不是，跟欧阳晴天也不是。”
晏炀天挑挑眉，故意逗她：“那……跟谁是呢？”
陈颂安幽幽地瞅他一眼，直接撞了上去，道：“明知故问。”
晏炀天被她这副幽怨的小模样逗得笑出声来。
本来今天一整天集训压力极大，身心俱疲的，但自打进食堂看见陈颂安那一刻，瞬间就轻松了，现在看她小嘴叭叭地说个不停的样子，心里真的觉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很舒坦。
他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
“干嘛突然捏我呀。”
“你话多的时候想捏。”
“那我话少的时候呢。”
“也想捏。”
她不由得“啧”了一声，“那你什么时候不想捏嘛。”
晏炀天想了想：“没有。”
陈颂安说：“……呵呵，那你手倒是挺累的哈。”这次，轮到她说呵呵了。
晏炀天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叹了声：“你好傻啊。”
“你才傻好吧，我聪明着呢！”
“好好好，我傻我全家都傻。”
陈颂安对上晏炀天低头含笑的眼神，“……哎呀！！！！！你！！！”
两人又贴得更紧了些，她的肩抵着他的手臂，他也任由她撞过来撞过去。
下雨天的校园好像很唯美，雨声掩盖了大部分杂音，路灯一段一段地亮着，他们走过一段亮一段，再走过一段就暗一段，路也这么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