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昱猛地一拍桌子,严肃道:“休要胡说,谁不知道桓温已经屯兵霸上,离长安只有一步之遥。”
司马兴男大声喊道:“皇叔,那是长安,我们司马氏的长安,是我们的故都啊,是啊,一步之遥,只有一步之遥了。”
司马昱垂眸,司马兴男只听他哑声道:“那又如何,现在大晋的都城是建康,是秦淮河的建康。”
司马兴男难以置信的后退两步,只觉腹中阵阵疼痛,她抚住肚子:“那北方呢?皇叔,你忘了吗?你忘得了吗?”
司马昱起身,走到司马兴男面前,与她平视:“我还是那句话,京口的粮草不是郗家的,是朝廷的,没有朝廷的旨意,一粒米都不能出京口。”
司马昱风轻云淡,如谈玄般从容。
司马兴男只觉腹中越来越疼,忽然冲到司马昱身前,用沾满血的手紧紧抓住司马昱的前襟,咆哮道:“皇叔,到底为什么不能是桓温!能不能为了我父皇,为了你的皇兄,高抬贵手,把粮草还给我。”
司马昱大惊,满手鲜血浸湿他的前襟:“!!!!怎么会有血,南康你怎么了?”
他慌忙的扶住司马兴男,但腹部传来的一阵阵疼痛让司马兴男难以站立,瘫坐在地,她咬牙跪在地上,抓住司马昱裙角的一角:“皇叔,把粮草还给我,还给我好不好?我求求你.....”
“大夫,大夫,快传大夫......”司马昱忙上前扶司马兴男:“再坚持一下,人呢!都给滚进来......”
桓豁听到里面有响声,与守在外面的侍卫打在一起,硬生生冲进来,满地的血刺的他手中的剑掉落在地:“嫂嫂!!”
鲜血一盆盆端出,大夫,产婆,侍女进进出出,桓豁扒拉着头发蹲坐在廊下,双眼早已经哭红。
郗超从大厅出来,与桓豁并肩蹲坐着:“你得挺住。”
“大哥临行前,把嫂嫂交给我,是我没有照顾好嫂嫂,都是我的错。”
郗超看了垂头忍着懊悔得桓豁:“他们是司马氏,你又能如何?那种情形,不会让你留在房间内,我没想到南康长公主会做到这般地步......”
说话间,管家带着个少年走来,行礼道:“小公子,这位公子来找南康长公主。”
听到这个称呼,桓豁终于抬起头:“谢玄?”
谢玄风尘仆仆,见到桓豁双眼蹭的亮起来:“南康长公主呢?”
桓豁怔怔得没有回答。
谢玄这才发现不对:“你不是和南康长公主在一起吗?”
郗超细细打量谢玄,不过眸中闪过一丝不屑。
桓豁不知从何说起,只说最后得结果:“嫂嫂动了胎气,腹中得孩子要......早产。”
他话音刚落,前后两个侍女又端出一盆血水,脚步匆匆离开。
谢玄睁大眼睛望着一闪而过的血水,声音都哆嗦起来:“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郗超却不耐烦打断两人道:“谢公子不在建康,来京口干什么?”
瞬间谢玄的脸色变得比桓豁更难看,他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地上:“桓老夫人病危了。”
郗超惊道:“什么?!”
桓豁只觉一阵眩晕,郗超忙扶住桓豁,转脸向谢玄怒道:“到底怎么回事?”
司马兴男与桓豁离开后,桓老夫人不久醒了,醒来后便向谢玄询问事情的发展,谢玄实在坳不过,桓老夫人想了个理由支走谢玄,以司马兴男的名义向会稽王递了帖子。
桓老夫人孤身一人跪在府门外求见会稽王,但会稽王并未出现,反倒是庐陵公主提着剑从府里杀出来。
得知消息的谢玄,策马赶来时,桓老夫人虚弱的只剩一口气,模糊之间竟将他错认成会稽王,边磕头边求情。
那时夕阳西下,是一日最后的日光。
桓老夫人的目光,彷佛是她一生最后的时光。
谢玄一想到那日,声音不由哽咽几分:“庐陵公主说建康有她撑着,让我来京口寻你们,还是赶回去见桓老夫人最后一面吧。”
这一瞬间,桓豁感觉天塌了。
郗超立刻道:“三公子,你随他回建康,这里有我,我一定让京口所有的大夫保住南康长公主。”
桓豁望着紧闭的房门,里面微弱的传出司马兴男的声音。
谢玄听完郗超的安排,忽然道:“那粮草呢?我可以帮忙去前线运粮食......”
郗超冷笑道:“会稽王就在京口,怎么可能准许你去前线运粮?”
谢玄如遭雷击,讷讷道:“会稽王怎么会在京口?”
郗超嗤之以鼻:“自然是粮草在京口。”
这一瞬间,谢玄感觉糊涂了。
身在北方的桓温撤军途中,薛珍当众指责他畏敌不进,坐失良机,言语不逊。
一时间,军中谣言四起,军心动荡。
桓温大怒,命邓遐将薛珍诛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