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温风头正盛,有关桓豁婚礼传闻,不多时就传遍建康。
近来桓温也为上奏本,司马昱不再焦头烂额,穿上宽衣大袍,悠闲披着公文。
桓温北伐撤军时,秦国太子苻苌前线督战,被流矢射中,不久箭疮发作而死,苻苌死后,秦国储位悬空,秦国皇帝苻健本属意苻柳,但因谶语 “三羊五眼”,最终立独眼残暴的苻生为太子,皇帝苻健随即病逝,苻生继位,大肆屠戮宗室勋臣、朝廷重臣,朝堂人人自危。
赵国、冉魏早已相继覆灭,羌人首领姚襄率领部众徘徊观望,既想伺机西进占据关中,又忌惮秦国、燕国的兵威,燕国正值国力鼎盛,最终献出梁国属地,向燕慕容儁归降。
慕容儁任慕容评为都督十州河南诸军事,暂且镇守洛水流域,任慕容彊为前锋都督、都督荆、徐二州沿淮河诸军事,率军进占黄河以南之地,秦国河内太守王会、黎阳太守韩高,各自献出所辖郡县,归降慕容儁,晋朝的兰陵太守孙黑、济北太守高柱、建兴太守高瓮,也都举郡归顺,甚至高句丽国王高钊派遣使者前来朝贡谢恩,慕容儁依旧册封高钊都督营州诸军事、征东大将军、营州刺史,封乐浪公、高句丽王,慕容儁坐拥河北辽左之地,大举进军山东,围攻割据广固的段龛势力,稳步蚕食中原东部疆域,成为当时北方最稳固、最有扩张野心的政权,时刻准备南下,染指东晋疆土。
而一封不起眼的奏本送到司马昱面前,司马昱不甚在意的打开,却盯着看了许久,最终无奈的摇摇头:“清闲的日子又到头了。”
桓老夫人病逝了。
自从桓豁成亲后,桓老夫人的身体一日好过一日,再加上庐陵公主送去的良药,令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桓老夫人是在睡梦中骤然离世。
龙亢桓家老宅。
前一日周俍与司马兴男双双诊出喜脉,阖府上下一片喜庆,今日喜庆荡然无存,白色的灯笼悬挂在府门。
绿姝拦住司马兴男:“殿下,驸马说了不许您插手。”
司马兴男听着前面隐隐传来的声音,皱眉道:“你到底听谁的!”
“谁对殿下好,奴婢就听谁的。”绿姝硬直腰板:“大夫不是多次嘱咐了吗?殿下的身体要好好休养,万不可再像从前那般不在乎。”
两人正僵持着,桓熙的脑袋从门窗里露出来:“母亲,父亲说了,要是您去了,他就打断我的腿。”
说着他摸着自己目前还能蹦能跳的腿,愁眉苦脸道:“唉,二弟身体弱,父亲放在心尖上疼,为何受伤的只有我?”
司马兴男走到窗边,啪的一声关上窗户,冷声道:“放心好了,我不去了,你的腿保住了,赶紧用你的两条腿从我面前消失。”
另一间小院内。
“夫君,我的身体没事,就让我去吧。”
桓豁摇摇头:“无聊你就找嫂嫂,前面有我们在。”
周俍摸着腹部,垂头道:“夫君,对不起,若不是这孩子,母亲也不会走得这么骤然.....”
桓豁牵起周俍的手,轻拍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母亲的身体能撑到今日,都是夫人的功劳,我还没有感谢夫人,夫人怎么能这么说呢?”
闻言周俍的声音带着哽咽:“那夫君让我去送母亲最后一程吧。”
桓豁叹气道:“夫人好好休息,以后府里的事少不得让夫人挂心。”
周俍张张嘴,还想说什么,桓豁双手按在周俍的肩头:“夫人,这次听我的。”
桓温跪在上首,桓云与桓豁跪在桓温下首,桓云左侧跪着桓济,右侧跪着桓豁,桓冲跪在桓豁的身后,一如多年前他们父亲桓彝的葬礼。
桓彝的葬礼,祭拜寥寥数人。
白日桓温沉默的跪着,没有招呼来客,夜幕也没有起身,膝盖处早已经麻木。
“大哥,起来吃点东西吧。”
桓温摇摇头。
桓豁索性跪在桓温的一侧,劝道:“母亲若是活着,也不愿看到大哥自责。”
“.....母亲旧疾复发,是为了在会稽王面前求情,这是事实。”
桓温的声音沙哑、懊恼和悔恨交织在一起。
桓豁道:“大哥不是也满足母亲的心愿了,以前替我挡住婚事的都是大哥,大哥没瞧见吗,母亲近来很开心。”
两人说话间,院中又传来脚步声,桓冲走在前面,身后竟然跟着郗超。
桓豁先起身迎上去:“郗府掾,你怎么来了?”
满目的白幡,郗超行礼后望向桓温:“大将军,朝廷有信了。”
桓温没有抬眸,也没有起身。
桓豁对郗超摇摇头,郗超抿唇只好向外走去,再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