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珣道：“莫非大将军见过？”

桓温叹道：“第一次北伐屯兵霸上时见过此人，我还请他随我回江东。”

王珣不解道：“既然如此，他为何去了秦国？”

桓温道：“我不知道，但我猜他一介白衣，就算跟我回了江东，谁又会将他放在眼中呢？”

王珣闻言略显尴尬，掩饰道：“只要大将军愿意做他的靠山.....”

桓温摇摇头：“靠山啊？我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了，怎么保他？”

王珣张张嘴，还想再宽慰几句，又不知从何开口，于是岔开了话题：“大将军，我认为秦国也会派兵助袁瑾一臂之力。”

桓温只坐在那里不应，半晌只同意了王珣的一半，他缓缓道：“你有没有想过秦国的目标自始而终都是燕国，而不是我们？”

王珣一怔，立刻想清楚桓温的意思，神色瞬间凝重：“大将军，这话有几分把握？”

若是枋头大败前的自己，桓温对这个结论有八九分，但此情此景，他连一半的自信都没有了，这一点令他无比的沮丧。

他下意识的抬手摸向鬓边，自嘲道：“我是不是老了？”

王珣还在思索这种可能性，猛地听到桓温的询问，他下意识的回道：“没有。”

正是王珣这句下意思的回答，桓温的手停住了，他抬眸望向王珣。

四目相对，他在王珣的眸子里看到他们。

信任他的他们，袁耽，庾翼，袁乔，毛穆之.....还有司马兴男。

桓温缓缓的站起身，王珣看着桓温一步步的走近，然后略过他，走向他身后的舆图，他感觉大将军又变成了荆州叱咤的大将军，下一秒，他听到大将军道：“去把他们都叫来吧。”

王珣领命下去，不出半个时辰所有的将领来到帐下。

“你去。”

竺瑶指着自己，满是错愕，在这满屋子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将领中，他这个督护可以算是海水的一滴。

“你在武丘出击燕国的援军。”桓温半句废话都不提，直接下达命令，丝毫没有给竺瑶反应时间。

直到竺瑶的部队走了半日，他才意识到发生什么，不过他也没有令桓温失望，军队在武丘将燕军击溃。

桓冲将消息告诉桓温时，依旧想不明白他们的大军之所以会在枋头大败，除了粮草不足，还有半路杀出的秦国，这次竺瑶出击的人数并不多，若秦国再次出手，必然大败。

“他们不会的。”桓温无比的自信。

桓冲还是想不明白：“难道秦国以为是诱饵？”

桓温摇摇头：“不，你再些时日就知道了。”

果然如桓温所说，半月后，北方风云大变。

燕吴王慕容垂因枋头大胜功高震主，被太傅慕容评、太后可足浑氏联手构陷迫害，年末被迫只身西逃，投奔秦国，秦国定下先灭燕、再统北方战略，出兵攻打燕国，大有灭掉燕国的架势，燕国自顾不暇，彻底放弃对袁瑾的持续支援。

秦国出兵攻打燕国，大有灭掉燕国的架势，燕国自顾不暇，彻底放弃对袁瑾的持续支援。

“大哥，你是怎么猜出来的？”桓冲十分好奇，近来竺瑶的胜利，再加上局势的逆转，他的胆子已经可以大到缠着桓温。

桓温却没有多说，敷衍道：“秦国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燕国。”

桓冲不解：“那我们呢？”

桓温冷笑道：“我们也是迟早的问题，只不过现在排在燕国之后。”

桓冲哦了一声：“那我们要不要先出手？”

桓温摇摇头，哑声道：“你忘记枋头了吗？”

燕国和秦国水火不容，但燕国和秦国唇亡齿寒，他们之间容不下晋。

“那我们接下来是要班师回去？”好一会儿，桓冲才低声问出来。

“不回去，”桓温一勾唇角：“我们去寿春。”

大军休整半月后，桓温从广陵亲率两万主力西征，抵达寿春城外。

袁瑾派出出城部队，两方袁瑾大败，退回城内。

正在军气鼎盛时，桓温没有选择一鼓作气，反而修筑长围、挖壕沟彻底合围寿春城，以困死城内守军为策略。

没有人能猜出需要多长时间，而这一年的除夕夜，桓温没有回到荆州。

这一等就是半年。

半年后，桓温攻破寿阳，袁瑾兵败被杀。

桓温登上寿阳城楼远眺，这里似乎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壮丽，死了的人，活着的人，成片的荒地，没有炊烟的房屋.....这是他夺回来的寿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