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与野草》
第十章
一
陈默的副官从未见过这样的少将。
从那座阴冷的阁楼摔门而出后,陈默的脸色便阴沉得可怕,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他将自己关在书房里,一连三日,除了必要的军事会议,任何人不得靠近。
没有人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什么,只有值夜的卫兵偶尔能听到,深夜里会有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响,和男人低沉压抑的怒吼。
而风暴中心的江玫瑰,却出奇地平静。她被软禁在阁楼,却不再像起初那般无声地枯坐。她开始“忙碌”起来。
她用从旗袍内衬撕下的柔软丝绢,蘸着清水,将阁楼里那张落满灰尘的小沙发擦拭干净;她用拣来的枯枝,在光秃秃的墙壁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刻痕,记录着被关进来的天数;她甚至开始“研究”每日送来的饭菜,用藏在发间的银簪试过无毒后,会像品尝珍馐美馔一般,慢条斯理地吃完,然后将碗碟 neatly 地在门前摆好。
她像一株在贫瘠石缝里,硬生生扎下根的野草,用一种近乎沉默而优雅的姿态,对抗着这场试图压垮她的风暴。
阁楼外的看守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们得到的唯一命令是:“看住她,但不许靠近,更不许与她说话。”
于是,江玫瑰便在这沉默的监视中,开启了她无声的反击。她不再等待陈默的“允许”,而是开始“允许”自己,用一种近乎无视的态度,去“迎接”他的怒火。
她要让他知道,他的猜忌,他的愤怒,他的“永远没有选择”,在她那颗决绝的心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二
消息,是通过那位被陈默重金请来的家庭医生送进阁楼的。
医生姓刘,一位温文尔雅的中年男人,每周来为江玫瑰检查一次身体。起初,他只是一个沉默的执行者。但渐渐地,他开始在检查的例行公事间,夹杂一些无伤大雅的闲话。
“听下人说,少将昨日在书房练了一下午的枪,把靶子都打烂了。”刘医生一边为江玫瑰量着血压,一边似是无意地感叹。
江玫瑰的目光从窗外那道定死的窗棂上收回来,落在医生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哦?那他的枪法,可有进步?”
刘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依我看,是心乱了。心乱,则枪乱。”
江玫瑰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看似无害的医生,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
刘医生轻笑一声,收起听诊器,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江玫瑰一眼,用一种只有她能听见的、低沉而坚定的语气说道:“三小姐,别来无恙。江先生地下有知,想必也很挂念你。”
江玫瑰的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下猛地一颤。
她看着刘医生离开的背影,闭上了眼睛。
父亲的旧部,终于,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候,伸出了那只迟来已久的手。
当天夜里,一个被替换过的、装着止痛药的空药瓶,被裹在刘医生带来的干净床单里,送到了江玫瑰手中。药瓶里,塞着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时机将至,静待东风。——故人”
江玫瑰将纸条凑到唇边,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