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长风看过去,只见墙边糊了一团黑墨,其下隐隐有字迹,但已经辨不清晰。
“轻声些,我说与你听。”说话的人声音蛮大,一点也不“轻声”,“这字啊,曾经是边晋边大侠提的,是首颇具意趣的打油诗,叫做‘酒浊一杯醉,肚大喝不饱。江湖行路远,伊人见不着。’。那会儿他刚刚打败西域玩毒虫的那帮武者,为中原武林正名,年且及冠,英武俊朗,可谓是风光无限。可叹啊可叹,这种真正行侠仗义的江湖侠士,却被下毒陷害……”
小二适时路过,塞了一块肉进那人嘴里,恨恨道:“刘大嘴,真是吃肉都堵不住你那张嘴。要是被好事者听到,给我家老板惹了麻烦,看我不扇死你!”
他又冲着薄长风赔笑:“这人在咱们城里出了名的爱吹牛,成天胡说八道,客官喝酒吃肉,莫要搭理他!”
刘大嘴不满道:“我说得有错?我又不是他们江湖里那一帮子人,不懂武学,不修内力,说句公道话怎么了,毒鬼崖还能坏了江湖规矩来杀我不成?”
他这么清楚明白地骂毒鬼崖,吓得他的同行人一个捂嘴一个拽裤腿,小二则打圆场:“这人喝酒都喝糊涂了!大家别被这人影响了兴致,我在这替他赔个罪!”
薄长风收回视线,和系统说:【他们看起来挺怕毒鬼崖的。】
系统翻翻原剧情给他解答:【那是,毒鬼崖的毒无色无味,叫人防不胜防,沾上一点都会生不如死,说不准仵作都验不出是中毒而死。】
【此位面还有那么精妙的毒?】
【没有。是外来力量从一个西幻位面带来的,含有一丝光明神的力量,一般人受不住。】
薄长风若有所思。系统说完才想起薄长风几千年前当过光明神信徒:【光明神的气息对你没有太大影响吧?】
薄长风哂道:【几百年前我就背弃光明神了,怕什么。走了,去找任务对象。】
向东南行两里,便是大名鼎鼎的竹月城。
竹月城以美景为名,此地月光澄澈,翠竹挺拔,环境清幽。听闻月圆之夜时,竹叶倒影摇曳,如同水波纹一般。
然而,城中最有名的,不是景,而是人。
入城行一里,便是绣春楼。
绣春楼以美人著称,里头不论男子女子,都别有滋味。有的姿态柔美,含羞带怯,有的风流倜傥,俊朗无双。似西域高鼻深目的,似江南杏眼柳眉的,迎合客人多种需求,可谓是应有尽有。
边晋跪在一楼正中,但觉来往人们的目光如同针扎一般刺在自己身上。
他本应感到羞耻,但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思考这些。
疼痛从骨头缝里溢出来,爬满身上的每一寸,表皮却是刺痒的,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血肉生长的感觉如此清晰,时刻提醒着他:待他伤愈,陈逸要对他施以新一轮折磨。
近来绣春楼的事儿,江湖里外都津津乐道。人人都知道那陈逸陈大侠前几天抽晕了一个男人,还让他跪在一楼三天三夜。
有不少人过来,不仅为了同美人欢好,更为了一睹这位传言中不知天高地厚惹怒了陈大侠的男人。
边晋在疼痛中恍惚,心中想着不知是否会有人认出自己。
应当是没有的,当年江湖中与他交好的侠士,如今要么退隐江湖要么已经被杀害。他由衷希望他们永远别看到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陈大哥。”门口有姑娘招呼,语气谦卑僵硬,露着害怕,“您又来啦,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奴家说。”
陈逸挥了挥手,示意她离开。
从陈逸踏进来那一刻起,他周围就形成了一圈真空地带。
毒鬼崖崛起以前,普通人对江湖是好奇的,那代表着快意恩仇、侠肝义胆的豪情。
毒鬼崖崛起以后,便只剩了忌惮。
陈逸显然很享受他人的惧怕。
他一步步走到边晋面前,渴望从对方的眼中看到相同的惧怕。
他如愿以偿地看到了。但让他不满的是,有另一种情感盖过了那几分惧怕。
“你竟敢瞪我?不知好歹的东西!”他咬牙切齿,难以相信都这么折磨了,对方居然还能大逆不道地展示出恨意来。
被他惩戒过的人,哪个不是摇尾乞怜,只敢小心翼翼讨好他、求他少打几鞭子?
果然还是没打服!
恨恨地想着,他抽出腰间别着的鞭子,抬手就要向边晋身上挥。
边晋闭上了眼,脊背微微弯曲,护住腹部,等待着又一次撕裂的疼痛。
然而这次,什么都没有。
鞭子的破空声在半路上停住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身影拦在了面前。
是……谁?
薄长风笑容平淡,语气温和:“这位大侠,在下今日不太想见血,可否给几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