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陈逸还没发现他在这里,有几个公子点他,却都是为了鞭笞取乐。
想也知道,他不愿用花言巧语讨好人,又没有纤细柔美的身段或容色倾城的眉眼。也许他的相貌称得上帅气,但点小倌儿的公子哥儿,大多不喜欢帅气英武的。
能点他的人,不都看中他身板看起来硬朗,经得起折腾吗?
再之后,陈逸来了。他发现过去厌恶至极的边盟主竟在此处,自然大喜过望,六六三十六鞭抽得满竹月皆知。人们大老远跑来只为了一睹这得罪了毒鬼崖二把手的倒霉男人的相貌,却何曾为他说过一句话?
他所受到的帮助,仅仅来自于这青年一人而已,而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名姓。
他真是来提供帮助的吗?还是怀有其他心思?
当年边晋就是被莫鬼骗了,误将对方当做一见如故的好兄弟,毫不设防喝了他端来的茶水,这才被暗算至此。
内心有什么情绪在膨胀,但是他却又不敢生出一丝感激。第一次信任错付带来的代价过于严重,他经受不起第二次。
边晋缓缓顺着薄长风的力道坐下,感觉自己与对方的身体接触逐渐减少。
他只觉皮肤无端变得炙热,就连对方拥住自己时的吐息都被回忆渲染得滚烫。心底深处,他发现自己竟还有些许留恋,想要再次与对方肌肤相贴。
这感觉实在太古怪,以至于他近乎颤了一下。他动作僵硬地将自己的手臂快速从薄长风的手下扯回来,抬眼看向对方看过来、带着疑问的眼眸时,又逃也似地移开视线。
“……”
薄长风不太明白边晋在想些什么,他没拯救过人,经验不足。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薄长风将目光投向眼前的战局。
厨子刘只和海棠山庄庄主学过寥寥几招。如果说陈逸是武林平均水准往下,那厨子刘就只能算是刚刚入门。
陈逸越打越是觉得志得意满,一鞭抽过去,撕裂了厨子刘的麻布衣服,哈哈大笑道:“穿着这种衣服也敢来绣春楼,小心被姑娘们打出去!”
厨子刘一张脸又紫又红,骂道:“不知羞耻的狗东西!”他是来复仇,又不是来找姑娘的!
陈逸则是满脸得意,鞭子几乎被甩出残影。他步法轻盈,鞭影如游蛇穿云,灵动自如,从各个难以预料的刁钻角度冲着厨子刘打过去。
“啪”!“啪”!
顷刻间便是几道血痕,一道正中厨子刘的胸口。陈逸的鞭子又带上了内力,来势汹汹,直抽得厨子刘一口淤血闷在心头。
他面色发青,恨道:“你这人渣!我厨子刘哪怕是拼上命,都要为海棠山庄中被无缘无故害死的三十二条性命报仇!”
绣春楼静得落针可闻。
毒鬼崖的恶毒,江湖内外都早有耳闻。过去的武林世家,只要未曾投靠他们,都被灭了个彻底。
私下里,自然有人诟病他们行事狠毒,迟早遭报应。
表面上,却是无人敢说的。谁叫现在毒鬼崖正风光着呢?他们就算不要自己的命,也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呢!
厨子刘说的话,难免有人在心中暗暗认同,但没人真敢说出来。
先前那说薄长风年轻气盛的多嘴家伙,也在心中暗暗道:“是个有侠义的志士,但是武功太差了。冲动,冲动!现在的年轻人!”
现下的局面,不过是再一次向他们证明了毒鬼崖的强大。真正的武林人都打不过陈逸,他们还能管什么闲事呢?
有人心说,这厨子刘也是咎由自取,居然想来找毒鬼崖麻烦。自不量力至此,也没人能救他。
也有人想起一切的开端,那个最开始敢于挡住陈大侠鞭子的青年。现在,他大概早就逃了吧?人们这样猜测着。
此时此刻,安顿好边晋的薄长风心下叹息,三两步走上前去,打算制止这场陈逸单方面的虐打。
厨子刘余光瞥见,睁大眼睛,连忙喝道:“公子止步!武林中人的恩怨,同你无关!”沙哑的嗓中透着焦急。
这一分神,他身上又挨了陈逸一记。
厨子刘压根没注意到,他拼命超薄长风使眼色,心道,这贵公子恐怕连陈逸使出全力的一鞭子都挨不过!
普通人本不该卷入他们武者的纷争,这是武林一直以来的规矩。
原因有二。其一,习武之人对普通人,多少显得恃强凌弱。江湖对此最是不齿。其二,出现尸体时,倘若衙门知道死的是个武林中人,他们就不会多管;若是个普通人,那他们得办案找出真凶,照法律施以惩戒。这是武林发展至今和朝廷默认的界限,一旦跨越,势必会打破平衡。
看客顿时惊奇了:这公子哥文质彬彬的,脑子竟然这样不好!趁着方才逃掉多好啊,瞧他现在的模样,难道还想拉架不成?
简直不自量力!
已经有姑娘家移过眼,不愿看这么俊朗温润的公子被伤害的模样。
薄长风没管厨子刘说的话。
他只是向前一步,拦在陈逸和厨子刘之间,淡淡道:“刘大哥,宽心,这儿且交给在下。”
厨子刘那是又急又气。这年轻人是打算白白送命吗?这家伙最好别是打算借父母的威风,因为毒鬼崖从未在乎过权威,看不顺眼便下毒杀人。
然而下一秒,他看到了薄长风的动作。